那个被烙上印记的地方,烫了一整夜。
第二天,温简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颓靡气场。
他几乎是摔在座位上的。
昨晚,他失眠了。
彻彻底底的,翻来覆去烙饼一样,只要一闭上眼,那个湿热的触感就会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遍又一遍。
羞耻,愤怒,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把他折磨得几近崩溃。
他甚至半夜爬起来,用湿巾把自己那只“受辱”的爪子来来回回擦了十几遍,直到毛都快秃了才停下。
结果就是,现在他困得连眼皮都撑不开,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都能睡过去。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那些函数和公式在温简这里,全都变成了催眠的魔咒。
就在他即将与周公成功会晤的前一秒,一小片折叠起来的纸张,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推了过来。
温简烦躁地睁开一条缝,以为又是哪个同学来问问题的。
可入目的,是一行娟秀工整的字迹。
“温简,你脸色很差,是生病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记笔记?”
温简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同桌,陈静。
一个很安静的女生,扎着马尾,戴着眼镜,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是老师眼中的标准好学生。
此刻,她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手里还捏着笔,准备随时开工。
这大概是温简在这个学校里,除了成绩之外,收到的为数不多的,纯粹的关心。
没有目的,不掺杂任何利益。
一股细微的暖流,在他因为缺觉和羞愤而冰冷僵硬的心里,悄然划过。
他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干涩,压低了嗓子回了句:“不用,谢谢。”
陈静见他拒绝,也没再坚持,只是把一张已经记好了上半节课重点的笔记,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那你先看看这个吧,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温简看着那张字迹清晰的笔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推回去。
陈静的关心,很轻,很柔,像三月的微风,拂过脸颊,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温暖,让人很舒服。
可这该死的舒服,却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秦肆。
那个人的“关心”,如果那也算关心的话,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那是夏日午后最毒辣的烈日,是滚烫的岩浆,不由分说地将你整个人吞没,霸道,灼人,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让你无处可逃。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温简的脑子里疯狂交织,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变成了一团彻底打结的乱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要去想那个变态?
就在这时,后背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温简的背脊瞬间绷紧。
这个触感,这个频率,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调子,从他头顶上方飘了过来。
“学神,上课时间,禁止早恋啊。”
温简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他猛地转过身,准备把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全都喷发出去。
“你他妈——”
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秦肆还是那副欠揍的姿态,单手撑着下巴,从后座伸过半个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但他没有笑。
那张总是挂着玩味和散漫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笑意。
他直勾勾地盯着温简,视线扫过温简身旁的陈静,又重新落回温简的脸上,最后定格在桌上那张属于陈静的笔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温简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秦肆的压迫感太强了。
尤其是在他不笑的时候。
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和不悦的压力,让温简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莫名其妙地矮了半截。
“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也听听。”
秦肆开口了,调子依旧是慢悠悠的,但里面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他甚至没再看陈静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温简身上。
那是一种……温简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的领地被什么东西入侵了,而他,就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温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把那张笔记藏起来。
可他的手刚一动,秦肆的视线就跟了过去,变得更加不善。
温简:“……”
操。
他为什么要心虚?
明明是这个变态昨天晚上对他做了那种事!
“关你屁事。”温简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不想跟秦肆有任何交流,只想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说完,他便要转回去。
可秦肆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力气很大,五指收紧,温简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被他捏碎了。
“温简。”
秦肆叫了他的名字,一字一顿。
“我的话,你没听见?”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粉笔声,和他们这边几乎凝固的气氛。
前排的陈静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当对上秦肆那张冷下来的脸时,又被吓得迅速转了回去,连带着把自己的笔记也收了回去。
温简的肩膀被捏得生疼,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秦肆的手像铁钳一样。
温简彻底被激怒了,他压低了嗓子,一字一句地警告:“秦肆,你放手!”
“不放。”
秦肆非但没放,反而俯身靠得更近了。
他的呼吸喷在温简的耳廓上,带着温热的气流。
“你跟他,在传纸条?”
温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肆口中的“他”指的是陈静。
这人是瞎了吗?男女不分?
不,他不是瞎了。
他只是单纯地,在找茬。
温简懒得跟他解释,只是冷冷地重复:“放手。”
秦肆没理会他的抗议,反而低头,视线落在他因为一夜没睡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温简耳边说了一句。
“昨天晚上,没睡好?”
温简的身体,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