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的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明天。
他要看看,这个“雪球”,和那个“温简”,到底还有多少共同点。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占据了他整个后半夜。
以至于周五下午,当篮球馆里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响起时,秦肆还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一颗篮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重重砸在后面的篮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肆哥,想什么呢?”队友拍了他一把。
秦肆回过神,活动了一下手腕,汗水顺着利落的短发滴落。
他抬手抹了一把,视线在喧闹的观众席上扫了一圈。
热浪,尖叫,挥舞的手臂。
都是些模糊的影子。
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个偏僻的角落。
温简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身旁的陈静正激动地挥舞着小旗子,和他形成鲜明对比。
他似乎对这场激烈的比赛毫无兴趣,只是安静地垂着眼,偶尔翻动一页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肆的唇边扯开一个弧度。
找到了。
接下来的比赛,场上的节奏骤然一变。
秦肆不再游离,他接管了整个球场。一个利落的抢断,紧接着是行云流水的运球过人,最后在三人包夹下一个漂亮的三分远投。
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唰——”
空心入网。
全场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秦肆!秦肆!”
女生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站在场中央,汗水浸透了黑色的球衣,紧贴着少年人线条分明的脊背和腰腹。
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汗珠顺着俊朗的下颚线一路滑下,没入锁骨。
充满了野性的,荷尔蒙的气息。
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
秦肆没有理会递水的队友,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一步,一步,目标明确。
观众席上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无数道或爱慕或嫉妒的视线跟随着他。
温简终于从书本里抬起了头,大概是感受到了那股逼近的压迫感。
他看见秦肆停在了自己面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
秦肆拿起场边的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猛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水珠从他的唇边溢出,顺着脖颈流淌。
他随手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注视下,弯下腰。
他用那件沾满了汗水,甚至还带着湿气的球衣下摆,状似无意地,在温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子上,轻轻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时间停滞了一秒。
温简低头,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袖子上,那块迅速晕开的,浅灰色的湿痕。
下一秒,他整个人触电般地向旁边挪开了一大截,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陈静的应援旗。
他死死盯着那块污渍,眉心紧紧拧起,那副嫌恶的姿态,没有丝毫的伪装,好像沾上的不是汗水,而是什么剧毒的瘟疫。
“呀,不好意思。”秦肆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口吻里听不出半点歉意,“出汗太多了,没注意。”
温简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看着秦肆。
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冰冷和极度不解的眼神。
秦肆迎着他的注视,心底却在发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就是这种被人侵犯了领地,毛都炸起来,却又因为对方的强大而只能用眼神抗议的模样。
这副嫌弃又拿他毫无办法的样子。
和昨晚,他把沾了胡萝卜的手指凑到“雪球”嘴边时,那只猫猛地后退,扭开头,全身的白毛都写着“滚开”的模样。
重叠在了一起。
分毫不差。
心里的那根弦,被拨动了。
秦肆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狩猎者锁定猎物般的玩味。
“怎么?这么看着我?”他故意又朝温简的方向逼近了一步,“帮你擦擦?”
温简猛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诶,温简!”陈静在后面喊他。
秦肆没有再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温简快步离开的背影,看着他走进人群,消失在体育馆的出口。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一个巧合,是巧合。
两个,三个……
那就不叫巧合了。
下半场比赛开始,秦肆打得愈发凶悍,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带领班级走向了胜利。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
“赢了!”
队友们兴奋地冲过来,将作为最大功臣的秦肆团团围住,然后合力将他抛向空中。
一次,两次……
身体在空中起伏,耳边是震天的欢呼。
秦肆在被抛到最高点的那一刻,视线却精准地越过了所有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为他疯狂的脸庞,锁定了远处。
人群的边缘,体育馆的出口。
温简的身影,正准备提前离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秦肆被队友放下来,在一片嘈杂的庆贺声中,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是一瞬间,秦肆脸上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意气风发,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张还带着运动后潮红的脸,迅速褪去血色,变得阴沉无比。
周围的队友还在笑着闹着,想要再把他举起来。
“肆哥,晚上去哪儿庆祝?”
“必须撸串啊!”
秦肆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拿着手机,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一个队友察觉到不对劲,碰了碰他的胳膊:“肆哥?怎么了?”
秦肆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手机,挂断电话,那双刚刚还在球场上闪着光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一片风暴欲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