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有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极长,重叠在白色的墙壁上。
秦肆的手指停在半空。
白猫僵在习题集上,连尾巴尖的绒毛都停止了颤动。
温简在猫的躯壳里屏住呼吸。胸腔里那颗属于猫的心脏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急促的闷响。
“怎么不叫了?”
秦肆收回手,指腹在桌面上蹭了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白天在教室里,你不是很能说吗?”
温简往后退了半步。爪垫踩在纸页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折皱音。
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视线里的秦肆出现重影。温简甩了一下脑袋,试图把那种眩晕感甩出去。
没用。
白天的淋雨加上没有吃药,感冒的症状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猫的身体比人类更脆弱。温简四肢的骨头都在发酸,原本蓬松的毛发软塌塌地贴在身上。体内温度急剧攀升,连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灼人的高温。
他张开嘴,想哈气警告秦肆拉开距离,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秦肆往前压低身体,手掌直接覆上猫的后背。
隔着一层白毛,惊人的热度传递到秦肆的掌心。
“你在发烧。”
秦肆的手指穿过猫毛,贴到猫的皮肤上。
温简挣扎着想要躲开。两只前爪在平滑的桌面上打滑,指甲刮擦着木质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连带着那本习题集都被蹬出了桌沿。
啪嗒。
书本掉在木地板上。
温简跟着摔了下去。
四肢刚接触地面,一阵强烈的脱力感袭来。他直接趴倒在地毯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必须站起来。
温简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神经。
秦肆的脚步声绕过书桌,停在他面前。
一双黑色的居家拖鞋出现在视野里。
“平时跳上跳下,今天连桌子都站不稳了?”
秦肆蹲下身,阴影完全笼罩了地毯上的白猫。
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温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墙面。
五点四十分。
距离六点只剩二十分钟。
次日早上六点是他每天固定变回人类的时间节点。
平时他会在凌晨五点半之前找个没人的角落,或者躲进衣柜里,把门锁死,安静地等待骨骼重组。
现在,他被困在秦肆的书房里。
只要一到六点,无论他是否准备好,变身都会准时发生。
会被发现。
会被秦肆当成怪物。
温简强撑着前爪,一点点将身体撑离地面。
秦肆没有阻拦,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挣扎。
温简看准了半开的书房门。
跑。
他猛地发力,后腿蹬在地毯上,整个身体窜了出去。
砰。
脑袋重重撞在门板上。
发烧导致的平衡感丧失,让他直接偏离了路线,撞到了门框边缘。
巨大的冲击力让温简在地上滚了两圈,彻底晕头转向。
秦肆走过来,弯腰将他从地上拎起。
捏住后颈皮的动作干脆利落。
悬空的失重感让温简一阵反胃。脑袋里的刺痛加剧,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模糊。
“跑什么?”
秦肆将他提在半空中,平视着他。
温简在半空中疯狂扭动身体,后爪用力蹬向秦肆的手腕。
尖锐的指甲划过皮肤。
秦肆的手腕上瞬间多出三道红痕,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秦肆没有松手。
他盯着手腕上的血痕看了一秒,视线重新落回猫的脸上。
“脾气见长。”
秦肆走到沙发旁,将猫扔在柔软的垫子上,转身走向靠墙的储物柜。
温简趴在沙发垫上,大口喘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体内的水分在快速流失,喉咙干得发痛。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挂钟。
五点四十五分。
十五分钟。
不能待在这里。
温简强撑着站起来。四条腿抖得厉害,随时会折断。
他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没有月光,只有远处路灯投射进来的昏黄光晕。
风吹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白天淋的那场雨,现在变成了要命的催命符。
温简顺着沙发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下滑。
爪垫接触到地板的瞬间,他直接瘫软下去。
秦肆拿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猫。
“你以为你能跑去哪?”
秦肆蹲下身,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支宠物用的电子体温计。
“过来。”
秦肆伸手去抓猫的后腿。
温简往后瑟缩,背部抵上了冰凉的茶几腿。退无可退。
五点五十分。
十分钟。
骨头缝里开始泛起细密的麻痒感。
这是变身前兆。
人类的骨骼正在猫的皮囊下试图撑开空间,肌肉纤维在重组的边缘疯狂拉扯。
温简张开嘴,发出急促的喘息。
秦肆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后腿。
温简猛地弹起,一口咬在秦肆的虎口上。
没有留力。
牙齿直接穿透皮肤,尝到了温热的血腥味。
秦肆闷哼一声,动作停顿了一瞬。
趁着这个空隙,温简松开嘴,窜向书桌底下。
那里有一个狭窄的空隙,正好可以挡住秦肆的视线。
头重脚轻。
视线里的家具在扭曲变形。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左脚绊倒右脚。
快一点。
只要躲进去。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尾巴根部。
温简被硬生生拖了回去。
“闹够了没有?”
秦肆把猫翻过身,直接压在地毯上。
温简四脚朝天,疯狂挥舞着爪子,试图抓挠那只压制他的手。
秦肆单手按住猫的两只前爪,将它们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去拿掉落的体温计。
“再动,我把你绑起来。”
温简停止了挣扎。
不是因为秦肆的威胁。
而是因为挂钟的指针,走向了五点五十五分。
五分钟。
体内的热度在瞬间攀升到顶点。
血液沸腾。
温简张大嘴,想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巨大的痛苦从脊椎蔓延开来。
秦肆拿着体温计的手停在半空。
地毯上的白猫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喂。”
秦肆松开按住猫爪的手,去拍猫的脸颊。
“雪球。”
温简的视野已经被一片血红覆盖。
听不到秦肆的声音了。
骨骼在皮肉下疯狂生长,撑开猫的躯壳。
原本柔软的猫毛下,有东西正在快速隆起。
五点五十九分。
秦肆站起身,拿出手机准备拨打宠物医院的电话。
墙上挂钟发出报时的机械声。
当。
六点整。
时间到了。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秦肆拨号的动作停住,猛地转头看向地毯。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咯吱。
咯吱。
猫的体型在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
白色的毛发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属于人类的苍白皮肤。
温简趴在地毯上,十指死死抠住地毯的绒毛。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