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手指从猫爪中撕裂出来，指甲死死抠断地毯的纤维。
骨骼强行穿透皮肉。
“啊——”
短促、嘶哑的惨叫从温简喉咙里挤出。这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秦肆的手机砸在地板上。屏幕亮着，拨号界面闪烁。
地毯上的生物正在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重组。
温简的十根手指完全显露，指甲因为用力过度齐根断裂，鲜血渗进白色的绒毛里。
手腕的骨骼向外凸起，硬生生顶破了原有的关节。
痛。
剧痛。
感冒带来的高热在体内横冲直撞。血液流速达到极限，血管在苍白的人类皮肤下根根暴起，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温简在地上翻滚。
“不……”
干瘪的音节从嘴里挤出来。人类的声带强行撑开猫的喉管，发音器官的摩擦带来刀割的刺痛。
秦肆站在两步之外。
呼吸停滞。
他盯着地毯上那团不断变换形状的肉体。脑子里的常识、逻辑、科学，在这一秒全数清空。
一只猫，长出了人的手。
不仅是手。
温简的脊背猛地向上拱起。脊椎骨一节一节拉长，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皮肉被内部的力量强行撑开。
大片大片的白毛脱落，纷纷扬扬散落在半空。
秦肆往后退了一步。
小腿撞上茶几边缘。
茶几上的水杯震动，水花溅出来，落在实木地板上。
“雪球？”
秦肆喊出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带着明显的颤音。
温简听不见。
耳膜在颅压的剧烈变化下嗡嗡作响。
身体膨胀。
人类的躯干轮廓在灯光下逐渐清晰。瘦削的肩膀，突出的肩胛骨。
皮肤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皮肉到了撕裂的边缘。
温简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咬穿了皮肉，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变身程序卡在了中间。
感冒病毒削弱了体能。细胞分裂的能量供应不上。
大腿部分的骨骼刚刚拉长到一半，突然停止。
接着是一阵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剧痛。
反向扭曲。
“呃啊！”
温简猛地仰起头。
一张属于人类少年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满脸是汗。
嘴唇咬得稀烂。
秦肆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脸上。
这是谁。
为什么会在他的书房里。
为什么是从一只猫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秦肆的手指在身侧痉挛了一下。
他想去拿桌上的裁纸刀防身。
但他动不了。双脚钉在原地。
温简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手掌。
他试图用这只手撑起身体，逃离秦肆的视线。
掌心按在带血的地毯上，刚刚发力，手腕处的骨骼就发出一声清脆的错位声。
力量根本无法传导。
猫的肌肉群和人类的骨骼无法匹配。
温简重重地摔回地上，下巴磕在实木地板的边缘。
牙齿磕破了舌头。
鲜血顺着嘴唇边缘流下来，滴在白色的猫毛上，红白分明，触目惊心。
他只能用仅剩的右前爪去抓挠地板，试图拖动沉重的半人半猫躯壳。
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五道深深的白痕。
徒劳无功。
秦肆看着地板上的划痕。
那是实打实的物理破坏。
他抬起右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力道极大，隔着西装裤都能感觉到肌肉纤维被掐断的痛楚。
很痛。
所以这不是梦。
秦肆的呼吸节律彻底乱了。
他在商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博弈，面对过持刀的亡命徒，也遭遇过车祸和暗杀。
他的心率从来没有超过一百二。
但现在，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撞断肋骨。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来，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手背上。
窗外的雨势突然加大。
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这声音完全盖不住地毯上的骨骼错位声。
温简的内脏在腹腔里翻江倒海。
人类的器官体积远大于猫。
在骨骼拉长的同时，内脏也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膨胀。
胃壁被拉扯到极薄，胃酸逆流而上，涌入食道。
温简偏过头，呕出一口酸水。
酸水落在地毯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秦肆闻到了那个味道。
真实得让人作呕。
秦肆的视线一点点上移。
从那双抠进地毯的人类手掌，移到拉长的手臂，再到那张仰起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大概只有十八九岁。
五官轮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鼻梁高挺，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顺着下巴滴血。
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惨淡的反光。
秦肆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入室盗窃？
仇家暗杀？
商业间谍？
但这所有的逻辑推导，都在他是由一只猫变来的这个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荒谬。
秦肆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全息投影？
某种致幻药剂？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杯碎片和洒落的文件。
物理碰撞的痕迹清清楚楚。
不是幻觉。
他试图往前迈一步。
鞋底踩到了一块碎玻璃。那是刚才从茶几上震落的水杯残骸。
玻璃碎裂的咔嚓声在安静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
温简听到了这个声音。
身体猛地一颤。
温简的视线在空中胡乱扫过，最终撞上了秦肆。
温简看到了秦肆眼底的防备和惊骇。
完了。
温简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身份暴露了。
在这个最虚弱、最毫无防备的时刻。
秦肆会不会直接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刺穿他的喉咙？
恐惧引发剧烈的生理颤栗，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温简拼命往后缩。
但他控制不了这具正在畸变的身体。
右腿还是猫的后肢结构，大腿骨却已经拉长到了人类的尺寸。
肌肉纤维在两套截然不同的骨骼系统中被撕扯成碎片。
“救……”
温简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微弱的气音被窗外的一声惊雷彻底掩盖。
轰。
雷声震动了窗玻璃。
也成了逆向变身的信号。
极度的恐慌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残存的能量开始疯狂倒流。
感冒病毒彻底摧毁了基因重组的链条。
系统崩溃。
骨骼必须缩回去。
这是比生长更痛苦的过程。
“咔。”
拉长的手臂骨骼从中间折断，强行向内挤压。
温简的身体猛地痉挛起来。
刚刚长出的人类皮肤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毛囊在强行破开表皮。
白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点中钻出来，迅速覆盖住苍白的人类肌肤。
人类的指甲从指端脱落，掉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尖锐的猫爪重新从血肉模糊的指尖刺出来。
秦肆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的注视下，一寸寸缩水、变形、退化。
人类的脸部骨骼向内塌陷。
高挺的鼻梁缩短，下颌骨收拢。
耳朵向头顶移动，拉长变尖。
温简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哀鸣。
这声音已经完全变回了猫的叫声。
凄厉，尖锐，透着濒死的虚弱。
接着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兜头砸下。
视野里的灯光开始扭曲，拉扯成一条条刺目的白线。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震荡。
地毯上那团肉体爆发出了刺目的白光。
那是能量溃散时产生的视觉扭曲。
秦肆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强光穿透了眼睑，在视网膜上留下大片大片的红色残影。
耳边全是骨骼碎裂、皮肉摩擦的黏腻声响。
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声音停止了。
白光消散。
书房的顶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秦肆慢慢放下手臂。
地毯上空无一人。
没有半人半猫的怪物，没有苍白的少年躯干。
只有一只白色的长毛狮子猫。
猫瘫在血水和汗水混合的污渍里。
白色的毛发大片打结，紧紧贴在皮包骨头的身躯上。
体型缩小到了极限，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
猫的四肢呈一种不自然的弯曲状态。
胸腔微弱地起伏着。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猫急促的喘息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秦肆站在原地。
距离那只猫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低下头。
猫正好也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惊恐。
无助。
绝望。
和刚才那张人类脸上出现的面部肌肉走向，分毫不差。
秦肆的嘴巴微张。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