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微微张嘴,喉结剧烈滚动。
他死死盯住那双眼瞳。
那绝非猫咪该有的眸子,分明就是温简的眼睛。
过往所有蹊跷的巧合、心底反复压制的疑虑、那些荒诞到不敢深究的念头,在此刻全部落地成真。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失态惊呼。
只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白猫,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荒谬感,骤然喷发如火山。
他悉心养了三个月的猫,日日抱在怀中、亲手投喂、彻夜看护的雪球——
竟然是温简。
是那个在学校常年冷面寡言、对他冷淡疏离,次次稳居第一、永远压他一头的温简。
秦肆缓缓蹲下身,指尖停在白猫头顶三厘米处,迟迟没能落下。
白猫艰难睁开眼,与他目光相撞。
澄澈瞳光褪去所有猫的懵懂,只剩独属于温简的惊恐、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羞耻。
“温简。”
秦肆出声,嗓音沙哑干涩,似被砂纸磨过。
不是疑问,是确凿的陈述,将所有荒唐的隐瞒,狠狠钉死。
白猫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细碎呜咽,慌忙将脸埋进柔软的爪子里。
完了。
秦肆什么都知道了。
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温简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转瞬,那一点轻浅的触碰骤然收回。
秦肆猛地起身,起身的力道带起一阵劲风,扬起满地灰尘,呛得虚弱的温简低声咳嗽。
高大的身躯笼罩而下,阴影尽数将倒地的温简覆盖,裹挟着压倒性的窒息压迫。
温简心脏骤然收紧,浑身发僵。
他抬眼抬头,撞进秦肆漆黑的眼底。
从前所有的审视、探究与隐忍尽数消散,眼底只剩一片燃尽后的死寂灰烬。
可下一秒,灰烬深处,暴怒的火苗疯狂复燃。
震惊、震怒、被彻底欺骗的崩溃,尽数翻涌。
秦肆喉咙滚出破碎的气音,干涩嘶哑。
他往前踏出一步,皮鞋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无需多余确认,真相早已了然于心。
他俯身,猛地攥住温简的手臂,五指如铁箍般死死收紧。
“啊!”
温简疼得失声痛呼,骨骼被攥得剧痛难忍,仿佛随时都会被捏碎。
秦肆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怒意滔天,死死盯着温简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字字皆从齿缝挤出,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愤懑。
“我日日抱着、宠着,掏心对待、视作慰藉的猫……”
他被蒙在鼓里整整三个月,把所有温柔耐心,尽数给了自己最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从头到尾蒙骗戏耍。
巨大的荒谬与受骗的怒火死死扼住喉咙,让秦肆几乎窒息。
他俯下身,脸与温简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尽数笼罩对方,低吼出声:
“你欺骗我这么久,到底为什么?把一切都说清楚!”
温简被迫仰头,望着秦肆因暴怒微微紧绷的面容,在对方燃烧怒火的眼眸里,看见狼狈不堪、卑微屈辱的自己。
心底刚泛起一丝愧疚,立刻被汹涌的羞耻吞没。
他从来没想过要刻意欺骗,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身的异变。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滑落,混着脸上血污划出狼狈水痕。
他绝不甘心在秦肆面前落泪,可早已控制不住。
这泪水无关疼痛、无关恐惧,是他仅存的自尊,被彻底碾碎的崩溃。
他最狼狈、最隐秘的秘密,被最不想知晓的人,血淋淋彻底揭开。
无从解释,无力辩驳,所有言语都苍白可笑。
只想逃。
立刻逃离这里,逃离秦肆的眼前。
“放开我……”
温简放弃挣扎,浑身脱力发软,声音破碎不堪,只剩微弱哀求。
身体止不住颤抖,心底只剩一个执念——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