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温简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一节课。
集合哨声响起，两个班的学生懒洋洋地在操场上排队。温简刻意拖到最后，站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而秦肆，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温简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
体育老师简单讲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宣布自由活动。
解散的瞬间，温一转身就想往跑道那边走。
他还没迈出第二步，校服的后领就被人一把拽住。
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温简。”
是秦肆。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T的紧绷。
“你能躲我一辈子？”
周围原本吵嚷着要去打球、聊天的同学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探究的视线投了过来。
温简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一把甩开了秦肆的手。
“请注意你的行为。”
他的回应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情绪。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塑胶跑道，留给所有人一个单薄又决绝的背影。
他开始一圈一圈地跑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胸口那股烦闷和混乱的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秦肆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掌心空落落的。
他看着那个在跑道上移动的瘦削身影，第一次清楚地体会到，被喜欢的人用力推开是什么滋味。
比被温简用一道物理竞赛题的解法堵得哑口无言，要难受一万倍。
* * *
这种刻意的回避，持续了一整天。
放学铃声响起，温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收拾好了书包，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有走学生们习惯走的正门，而是绕了远路，从靠近教职工停车场的侧门离开了学校。
回家的路上，他的脚步很快。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做得对，就该这样。
界限必须分明。
一个吻不能毁掉他辛苦维持的平衡。
可是，当清樾府小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的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他快要变猫了。
而他的猫形态，这三个月来的每一个晚上，都是在秦肆家度过的。
那个有温暖的床铺，有柠檬味沐浴露气息，有秦肆体温的地方。
晚上七点五十分。
温简站在1601的家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走进去，反手将门锁死，甚至还把安全栓也给扣上了。
今晚，就在自己家。
他打定了主意。
他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客厅，因为主人不常开火而显得过分整洁的厨房，积了一层薄灰的餐桌。
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排酸奶。
这里的一切，都和对面那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1602，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晚上八点整。
熟悉的温热感准时席卷全身，骨骼在收缩，视野在飞速降低。
几秒钟后，一只雪白的猫，出现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它跳上床，蜷缩在被子上。
但这张床太大了，也太冷了。
没有那个总是恰到好处的温暖怀抱，没有那股让他安心的柠檬味，更没有那只总是在他昏昏欲睡时，轻轻揉捏他耳朵和后颈的大手。
白猫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头埋进爪子里。
又翻了个身，用尾巴盖住自己的脸。
怎么都不对。
怎么都睡不着。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猫爪够不到，但他能清楚地看到亮起的屏幕。
是一条来自秦肆的消息。
【20:01】秦肆：到家了吗？
温简（猫）把头扭开，不去看。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20:15】秦肆：雪球今晚不来吗？你不来我也不生气，就是有点冷。
雪球……
温简的耳朵动了动。
就是有点冷。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他心里。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阵刺痛，手机屏幕第三次亮起。
【20:30】秦肆：[图片]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秦肆的床，很空。枕头边上，叠放着一条小小的、柔软的珊瑚绒毛毯。
那是上周温简嫌秦肆的被子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秦肆第二天就去买回来的，专门给“雪球”盖的。
温简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照片。
他甚至能看到，在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上，还沾着一小撮他前天蹭上去的白色猫毛。
他想起了秦肆有些怕冷的体质，冬天手脚总是冰凉的，却总会把揣在怀里捂热的暖手宝，塞进“雪球”的窝里。
猫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模糊了。
不是因为猫的夜视能力，而是因为那个“有点冷”。
九点整。
温简（猫）从1601的卧室出去开门到对面1602门口。
门口果然留着一道刚好能容纳他钻进去的门缝。
他走了进去。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秦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刷着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的轻微响动，他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一团白色的毛球正蹲在卧室的门缝上，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像一个离家出走被抓包，做错了事又不肯承认的小孩。
秦肆放下了手机。
他的动作很慢，开口时，嗓音有些哑。
“回来了？”
门口上的白猫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它从门口走了过去，跳到了床上，最后，一头扎进了秦肆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