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的那个夜晚之后，空气里桂花的甜香似乎久久没有散去。
关系确认后的第一个周一，清城一中的早晨，与往常并无不同，又处处都是不同。
温简去食堂打早饭，身后跟着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队伍排得长，秦肆就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温简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秦肆的回答理直气壮，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我怕你被人挤到。”
周围的同学投来探究的视线，温简感觉自己的后颈开始发烫。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秦肆立刻在他对面落座。
他去图书馆还书，秦肆就靠在门口的墙上，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等着。
他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秦-大少爷-肆居然真的就等在几米外的洗手台边，看到他出来，还挑了挑眉。
温简终于忍无可忍，在回教室的楼梯拐角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人，眼神很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肆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之前是找茬式关注，”秦肆往前一步，将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现在是男朋友式跟随，不明显吗？”
“……”
温简的耳朵“嗡”的一下，热度从耳廓一路烧到了脸颊。
他想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指尖都在发麻。
他嫌弃地别开脸，但那红透的耳尖，已经出卖了一切。
暧昧后的相处模式，在那个周一，被秦肆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切换到了新的轨道。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周后迫在眉睫的月考。
赌约悬在头顶，两人之间很有默契地暂停了一切私人话题，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秦肆像是换了个人，那股打架的狠劲儿全都用在了学习上。
温简给他划的重点，他看到半夜。
温简给他圈出来的错题，他一题一题地啃。
到了晚上，温简（猫）趴在书桌上，被迫接受新主人的“撸猫式教学法”。
秦肆一手顺着他背上柔软的白毛，一手拿着英语单词书，嘴里念念有词。
“Abandon，放弃……Abnormal，反常的……”
温简的耳朵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把头埋进爪子里。
过了一会儿，秦肆又换成了物理。
“根据安培定则，用右手握螺线管，让四指指向螺线管中电流方向，则大拇指所指的那端就是螺线管的N极……”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温简的眼皮越来越沉。
……你是在给我催眠吗？
猫咪无声地腹诽了一句，彻底睡了过去。
考试周过得飞快，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成绩公布那天，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
尖叫声、哀嚎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校园里最真实的人间悲喜剧。
温简没有去凑那个热闹，他对自己的名次有数，看与不看，差别不大。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准备拿出一本竞赛书，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嘈杂。
紧接着，林飞宇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走廊外炸了进来，带着一种见了鬼的震惊。
“卧槽！卧槽！秦肆！年级四十七！！！”
整个高二七班，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年级四十七？
哪个秦肆？
是他们班那个上学期期末还在两百名开外徘徊，视考试为无物的秦肆吗？
一次考试，从两百多名，直接杀进前五十？
进步一百五十多名？
这他妈是在拍电视剧吗？！
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震惊的视线中，秦肆慢悠悠地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校服，却硬是穿出了一种走红毯的气势。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傲慢得像一个刚刚打完一场漂亮胜仗的将军。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径直走到了温简的课桌前。
“啪”的一声。
一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被他拍在了温-年级第一-简的桌上。
“看到了吗？”
温简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了那张纸上。
最顶上一行，写着“秦肆”两个字。
下面是各科成绩，以及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年级排名：47。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各科分数，物理和英语的成绩后面，跟着一个巨大的、表示进步的绿色上箭头。
这两门，恰好是他着重帮秦肆补习的科目。
温简的唇角，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扬弧度。
但他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波动。
他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还可以。”
秦肆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
他就等来这三个字？
“温简，”秦肆俯下身，双手撑在温简的桌子上，压低了声音，“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吗？比如‘你好厉害’‘你太棒了’之类的？”
温-铁石心肠-简翻过一页书：“你还想不想要那个约定了？”
“要！”秦肆立刻直起身。
这时，林飞宇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一把冲过来勾住秦肆的肩膀，激动得满脸通红。
“哥！我亲哥！你怎么做到的？！快传授一下秘诀！请客！今天必须请客！”
“滚蛋。”秦肆嫌弃地把他推开，视线却像被强力胶粘住一样，死死地锁在温简身上。
“等我兑现完一个约定再说。”
林飞宇八卦的雷达瞬间启动：“什么约定？跟谁的约定？”
秦肆笑而不语，那笑容里的内容，丰富得让林飞宇抓心挠肝。
课间操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
秦肆把温简拦在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这里相对僻静，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外的香樟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秦肆靠着窗台，双手抱在胸前，姿态看着随意，眼神却很认真。
“还记得月考前的赌约吗？”
他先开了口。
“我说，如果我进了年级前五十，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温简靠着他对面的墙，刻意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我说的是‘超过我’，”他纠正道，“不是‘进前五十’。”
秦肆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你是年级第一，我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他往前凑了凑，放低了姿态，话里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委屈。
“但我进步了好多——温简，你不觉得这个诚意，已经足够换一个条件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像一只拼命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温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你说条件。”
秦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温简。
屏幕上是一个日历的界面。
这个周六的日期上，被圈上了一个用红色画笔标记的、歪歪扭扭的心形。
温简皱起眉：“什么意思？”
秦肆的笑容放大，带着一种得逞的、志在必得的意味。
“这个周六——”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温简的耳朵里。
“你，以‘温简’的身份，陪我一整天。”
他特意加重了“温简”两个字。
“不是在家里研究你的超能力，也不是在学校讨论习题。”
“是约会。”
“正式的那种。”
“约会”这两个字，从秦肆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温简头皮发麻的真实感和冲击力。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告白那晚的画面——那个他自己主动踮起脚，印在对方下巴上的吻。
那是他亲手递出去的缰绳。
他已经没有了拒绝的立场。
温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冷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
“……七点前必须结束。”
秦肆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成交！”
走廊那头，教学楼的拐角处，林飞宇和几个篮球队的兄弟正鬼鬼祟祟地探着脑袋。
看到秦肆脸上那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几个人集体捂住嘴，发出了无声的、惊天动地的尖叫。
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就这么定了下来。
温简之所以定下“七点前结束”的时限，是因为他每天晚上八点，就会不受控制地变成猫。
他必须在那之前赶回家。
但秦肆为这次约会准备的地点，是离市区很远的、新开的“幻乐”游乐园。
据说，那里的鬼屋，是全市最恐怖的。
一个高冷淡漠学神和一个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实际上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校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