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柠檬味包裹住温简,带着秦肆身上独有的体温。
这个怀抱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几乎要卸下所有防备。
但那个吻,又灼热地烫在他的记忆里。
秦肆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转身关上了1602的门。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响动。
他抱着猫,径直走回卧室,将他轻轻放在了床上。
温简的猫身有些僵硬。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审问,或者至少,秦肆会问他为什么躲了一天。
但秦肆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伸手揉了揉温简的猫脑袋,然后顺手拿起枕边的一本笔记。
温简认得那本笔记,那是他之前为了搞清楚自己的超能力,偷偷记录的《超能力观测笔记》,被他落在1602了。
秦肆就那么靠在床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温简背上的软毛,另一只手翻开了那本笔记,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好像真的只是在研究什么学术报告。
这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比任何质问都让温简坐立难安。
别扭的情绪在心底发酵。
他想跳下床,想躲开那只带着薄茧,却又异常温柔的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甚至在那只手揉捏他后颈时,不受控制地发出了舒服的咕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一点。
秦肆合上了笔记本,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他把温简从自己腿边捞起来,小心地放在了枕头旁边,然后关掉了床头灯。
卧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温简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黑暗里,感官会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秦肆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翻身时床垫的轻微下陷。
“温简,”秦肆的吐字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吻是我一时冲动?”
温简的猫耳猛地颤了一下。
来了。
他把身体缩得更紧,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秦肆没有等他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回答。
“不是。”
“我想了很久了。”
“可能比你以为的,久很多。”
男人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让温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一切。
秦肆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花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你第一次用猫爪子拍我手背,安慰我的那个晚上开始。”
“当时我还不知道你是温简,但我当时就在想——这只猫,它懂我。”
温简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那个晚上……他记得。
那是秦肆因为父母的事心情很差,一个人在客厅喝闷酒的晚上。(注:写作需要,大家上学期间还是不要喝酒哦!)
他以为秦肆没注意,才斗胆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
“后来知道了真相,说实话,我脑子炸了整整两天。”
秦肆的话语里带上了一点自嘲的意味。
“那两天我没去学校,也没出门。我就在想,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但到了第三天,我发现,我不是在纠结‘雪球居然是温简’这件事。”
秦肆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真正在纠结的是,‘温简每天晚上都在我怀里,我白天却还在学校找他的麻烦,他是不是每天都过得很难受’。”
这句话很低,带着一种笨拙的、却又无比真诚的剖白。
温简猫瞳里的光在黑暗中微微闪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
不疼。
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酸胀。
秦肆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一只手搭在了他的猫背上,温热的掌心覆盖着他,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背上柔软的毛。
“你躲了我一整天。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秦肆的嗓音沙沙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温简的心房上。
“你怕我知道你的秘密,会拿捏你,会让你做不想做的事。”
“你怕我只是一时新鲜,毕竟人变成猫这种事,太离奇了。”
“你也怕,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我们被这个超能力绑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产生了一种依赖的错觉。你分不清,我大概也分不清。”
温简猛地抬起头,看向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他猫瞳里全是震动。
秦肆……怎么会……
他怎么会把他内心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恐惧,说得这么透彻?
秦肆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里带着一丝苦涩。
“你看,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地,将那团白色的猫球整个抱到了怀里,用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
温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传进了他的骨骼里。
“但温简,你也躲不掉的。”
“你今天晚上又回来了。”
“不是因为1602有你喜欢的小鱼干,也不是因为你的猫本能催促你找个暖和的地方过夜。”
“是因为你也分不清了,对不对?”
温简的脑袋“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把头死死地埋进秦肆的怀里,甚至伸出两只前爪,紧紧地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像一只彻彻底底的、自欺欺人的“鸵鸟猫”。
他不想承认。
可秦肆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怀抱的温度,习惯了这个男人说话时胸腔的共鸣,甚至习惯了这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节奏。
他用了一整天的理智去构建防线,去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意外,说服自己必须远离秦肆。
却在一个“有点冷”的晚上,一败涂地。
输给了自己的本能,也输给了……自己的心。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过了很久,秦肆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温简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确认他真的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盖在眼睛上的爪子拿开。
他在秦肆的怀里,偷偷抬起毛绒绒的脑袋,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极其轻微地,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一下秦肆的下巴。
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轻到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只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涟漪。
这是一个他自己都不想承认,一个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回应。
然而,就在他蹭完,准备立刻把头缩回去的瞬间。
原本应该熟睡的男人,手臂却猛地收紧了一点。
一个低得像是梦呓的句子,落在了他的耳边。
“晚安,温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