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夜晚,温简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手机屏幕就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嗡的一声轻响,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着头发,直到水珠不再滴落,才伸手拿过手机。
是秦肆。
【明天,我想牵着你走进教室。】
没有多余的铺垫,一行字直白得有些灼人。
温简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他当然清楚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在清城一中,在那个数千师生汇集的地方,手牵手走进校门,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深水炸弹。
关系彻底曝光,流言蜚语会像潮水般涌来。
从此,再无遮掩,再无退路。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自己包裹在清冷的外壳之下,这种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所有人审视之下的行为,让他本能地感到抗拒。
可脑海里,却又清晰地浮现出清晨醒来时,腰侧那道温热的重量,和身边人平稳安定的呼吸。
那份真实的烟火气,是他过去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指尖在键盘上空徘徊不定。
良久,他斟酌着,敲下三个字,发送。
【你确定?】
消息几乎是秒回。
【嗯。】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不容动摇的笃定。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一直等。】
【我等的不是合适的时机,只是你的点头。】
温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屏幕的光亮瞬间消失,房间重归黑暗。
心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地荡开,再也无法平静。
他等的不是时机,只是你的点头。
这句话,像一颗烧得通红的炭火,滚进了温简心里,将那片长久以来冰封的土地,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两分钟后,或许更久。
温简重新拿起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温热的掌心。
他解锁屏幕,打出一个字。
【好。】
-
周一清晨,七点十五分。
清城一中的校门口,人流开始变得密集。
温简站在约定的老槐树下,身姿笔挺,书包单肩挎着,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这里等候别人。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左顾右盼,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在看远处稀薄的晨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校门口车流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不远处。
车门推开,秦肆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拉链随意地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晨光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轮廓,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隔着数米远,秦肆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温简,他扬起唇角,那笑容张扬又灿烂,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温简的心脏,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维持在平日里的平静。
秦肆径直朝他走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温简面前站定,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宽大的手掌,掌纹清晰,就那样坦然地摊开在温简面前。
温简的呼吸滞了一瞬。
周围人来人往,有嬉笑打闹的同学,有匆匆赶路的老师,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擂鼓,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只手,然后缓缓抬起自己的。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掌心的那一刻,秦肆立刻收拢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温柔却又无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珍视。
“走吧。”秦肆侧头看他,压低了声音。
温简“嗯”了一声,喉结滚动。
两人手牵着手,并肩踏入了清城一中那道象征着青春与规则的校门。
七点二十分,正是入校的高峰期。
校门口瞬间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波澜。
负责检查仪容仪表的值周学生会干部,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刚从食堂搬来一箱豆浆的阿姨,手一抖,整个箱子都险些翻倒。
路过的教导主任正端着保温杯喝水,看到这一幕,猛地停下脚步,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满脸都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整个校门口,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牢牢地粘在了那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
清城一中两大风云人物,年级第一的清冷学神温简,和家世显赫、桀骜不驯的校霸秦肆。
他们,牵着手,走进了学校。
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传遍了整座校园。
两人还未走到教学楼,沿途的走廊、窗边,已经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学生。
“我操!我没看错吧?那不是秦肆和温简吗?”
“他们俩牵着手?!真的假的!”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惊叹声、小声的议论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楼的走廊上,林飞宇正和几个兄弟勾肩搭背地吹牛,不经意间一瞥,整个人当场石化。
他呆立了足足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对着楼下的方向就是一通狂拍。
然后,他飞快地发了条朋友圈,配文直白又热闹:【见证历史!】
当秦肆和温简走进高二一班教室的瞬间,原本喧闹的班级,骤然安静。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这片死寂持续了五秒,然后,在两人分开手各自走向座位的过程中,彻底炸开。
“卧槽!公开了!他们真的公开了!”
“啊啊啊啊我磕的CP成真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我就说!我就说他们俩之前那种针锋相对不对劲!什么叫相爱相杀,这就是范本啊!”
有的人不敢置信,揉着眼睛,觉得像在做梦。
有的人兴奋不已,抓着同桌的胳膊拼命摇晃。
还有人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两人过往的种种“异常”行为。
温简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他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同桌陈静从高高垒起的课本后面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她悄悄地,对着温简竖起一个大拇指,口型无声地比出四个字。
——干得漂亮。
温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唇角,悄悄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课间时分,秦肆的座位被围得水泄不通。
“肆哥,你跟学神,什么时候的事啊?”
“快说快说,谁追的谁?”
“你们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藏得也太深了!”
面对一众同学的追问,秦肆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整个人向后靠着椅背,姿态闲散,却坦然地承认了所有人的猜测。
“没藏,就是今天才决定不藏了。”
有人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秦肆闻言,稍加思索,随即坦然地笑开,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得意。
“大概,从他成为我最想超越的对手那天起,就动心了。”
“只是我后知后觉。”
这句话,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也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温简的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黑色的笔尖在雪白的练习册上,晕开了一小团墨点。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里的议论声仍未平息。
秦肆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守在了一班的教室门口等温简。
来来往往的学生,频频向他们投来好奇、探究、或是祝福的视线。
秦肆不动声色地挡在温简身侧,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大部分旁人的打量。
等温简收拾好东西走出来,他顺手接过对方肩上的书包,熟稔地甩到自己另一边肩膀上,整个动作自然又亲昵。
他俯下身,凑到温简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低哑又认真。
“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你是我的人,不许反悔。”
暮色四合,教学楼前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地交叠在一起。
温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秦肆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分明,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眼,此刻盛满了专注。
他没有躲开,只是轻声回应。
“谁要反悔。”
高调公开关系后,二人迎来短暂的甜蜜时光。
然而,风波很快便以另一种形式降临。
第二天上午的课间操时间,班主任陈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平静地说道:“秦肆,温简,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严厉的批评与约束即将到来。
可这场谈话的最终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全校所有人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