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
这两个字落在尘封的地下档案室里,带着几分荒诞的宿命感,在逼仄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秦肆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上模糊的字迹。
什么月神,什么白猫,什么守护者,这些字句组合起来,像极了旧时代乡野间哄骗孩童的志怪传说。
可偏偏,每一处细节都和温简的情况严丝合缝地对上,由不得他不信。
“字面意思,月亮形状的痕迹。”温简的声音比他稳些,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可能是疤痕,也可能是……胎记。”
他顿了顿,顺着记载往下梳理:“‘阳之守护者’,阳对应温暖、光明,能驱散阴寒。说白了,就是能提供安全感和庇护的人。”
话说到这里,温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秦肆。
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撞进了秦肆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下一秒,秦肆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别找了。”他垂眸看着温简,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把平日里的桀骜都揉成了郑重,“除了我还能有谁?你每次出事,哪次不是我在你身边?我不是那个守护者,谁是?”
温简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他偏过头想挣开,手指却被握得更紧。“别自作多情。”他嘴硬道,“这只是个传说,说不定全是巧合。”
话是这么说,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第一次变身的雨夜,是秦肆把冻得发抖的白猫抱回了家;每一次情绪失控的边缘,都是秦肆的声音把他拉回正轨;就连坠楼那天,也是这个人疯了一样冲下楼,用身体接住了他。
巧合?
一次是巧合,次次都是,就太像命中注定了。
秦肆没再跟他争辩,只是拉着他在旁边结实的木箱上坐下。
昏暗的光线下,他缓缓卷起了左臂的校服袖子,动作很慢,慢到温简能清晰看见布料蹭过腕骨的弧度。
随着衣袖彻底褪到手肘处,一截结实的小臂露了出来。
而在手腕内侧,那个常年被手表或衣袖遮住的位置,一枚淡青色的月牙形胎记,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温简眼前。
形状、弧度,甚至大小,都和传说里描述的“月痕”,分毫不差。
温简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怔怔地看着那枚胎记,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针锋相对的纠缠,从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轻轻碰了碰那枚月牙印记。
皮肤下是秦肆沉稳有力的脉搏,温热,真实,不是幻觉。
就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秦肆反手扣住他的指节,十指相扣的力道重得像是要嵌进骨血里。
“温简,”秦肆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带着沉闷的共振,“我以前不信命。”
“但现在,我信了。”
“我的命,就是来守护你的。”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排山倒海的情绪翻涌上来。
温简的心脏像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回握住秦肆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这份宿命感里抽离出一丝理智。
“这本残破的《清城异闻录》抄本里……有没有说,要怎么才能彻底解除这种体质?”温简抽回一点神,指尖点向纸页后面的内容,“还有守护者要怎么做,才能真的护住白猫?”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两人立刻重新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灯光往后翻找。
可关于“解除”与“守护之法”的关键段落,被人用浓黑的墨水大片涂抹掉了,墨迹渗进脆薄的纸里,根本看不清原本的字迹。
是谁涂的?为什么要涂掉?
谜团越积越厚。
就在那片漆黑的墨迹边缘,一行血红色的小字潦草又疯狂,带着扑面而来的绝望,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
“献祭……或永恒……”
献祭什么?永恒又是什么意思?
纸张的陈旧感混着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简盯着那行字,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时间快到了。”秦肆看了眼手表,离古教授约定的一小时只剩不到五分钟。他小心地把孤本放回原位,又掏出手机把关键页拍了下来,“先出去,剩下的我们回去慢慢查。”
温简点头,指尖却还停留在那片墨迹上。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被涂掉的内容藏着关乎他性命的终极答案。
而他们,才刚刚推开这扇宿命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