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出地下档案室,那行血红色小字的寒意还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温简攥着手机,屏幕里是拍下来的关键页,目光死死钉在那行潦草字迹上。
"献祭……或永恒……"
这六个字像浸了冰,沉得压得人胸口发闷。秦肆走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那枚淡青色月牙胎记,眉峰压得很低,"献祭什么?永恒又是什么意思?"
温简摇头,指尖轻轻蹭过屏幕上模糊的墨迹,"不知道。但写这句话的人,当年肯定也翻过这本。"
秦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
“他看到了解除的方法,但这个方法……可能太可怕了。”温简的指尖在复印件那片漆黑的墨迹上划过,“所以他涂掉了,只在旁边留下了‘献祭或永恒’这句绝望的话。他不想让后来者看到,或者,是在警告后来者。”
一个和自己拥有类似体质,在几十年前同样被这个“诅咒”折磨的前辈。
这个认知让温简感到一种跨越时空的诡异连接,也带来了一丝希望。
“这个人是谁?”秦肆立刻抓住了重点,“他既然能找到这本孤本,就一定留下了痕迹。我们得找到他。”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名字同时浮现在脑海里。
图书馆的管理员,那位老教授。
他们快速跑着离开档案室的。
老教授正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给一本旧书的破损书脊涂抹胶水。
看到去而复返、气息不稳的两个年轻人,他有些意外地推了推眼镜。
“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秦肆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直接提诅咒和怪病,而是换了一种更稳妥的问法:“教授,我们想请教一下。大概在几十年前,有没有人也对您书架上那些关于地方志异、民间传说的孤本,表现出过特别的兴趣?”
老教授停下了手里的活,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段尘封的记忆。
“几十年前啊……那可太久了。”他眯起眼睛,望向窗外,似乎在努力回想,“来看这些书的人,本来就少。特别感兴趣的……嗯……”
时间和空气一起凝固。
温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像……有点印象。”老教授终于开口,“大概二三十年前吧,是有个年轻人。几乎天天往档案室里钻,就跟你们今天一样。翻来覆去就是看那几本讲咱们清城旧闻怪谈的书。”
有戏!
秦肆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您还记得他吗?他叫什么名字?后来怎么样了?”
“名字……”老教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那哪里还记得住哦。我只记得那孩子举止有点……古怪,有时候会自言自语,精神看着不太好。后来嘛……后来就再也没见他来过了。不知道是毕业了,还是搬走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
巨大的失落感涌了上来。秦肆靠回椅背,泄了气。
就在两人以为这次追查已经走进死胡同时,老教授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不过啊,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年轻人,好像是当时清城一中的学生。”
“因为他每次来,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清城一中旧校服,怎么说都不肯换。”
清城一中!
这个地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目标范围瞬间从茫茫人海,缩小到了“二三十年前的清城一中学生”!
“谢谢您,教授!”
秦肆猛地站起来,拉着温简就往外走,巨大的希望让他整个人都重新充满了动力。
他立刻动用了家里的关系。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清城一中的校长,对方客客气气,但一听要调取二三十年前的学生档案,立刻搬出了“保护学生隐私”的规定,婉言拒绝。
秦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正准备打第二个电话,直接找教育系统的上层,一个陌生的号码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是秦正宏。
“我警告你,秦肆。”电话一接通,他父亲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威严的命令就传了过来,“别再去查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的任务是好好准备期末考试,别给我搞这些有的没的!”
“这不是怪力乱神。”
这一次,秦肆没有像往常一样顶撞、咆哮,或者直接挂断电话。
他的口吻异常冷静。
电话那头的秦正宏似乎都愣了一下。
“爸,”秦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关系到温简的性命。”
他没有解释什么是诅咒,什么是守护者。他只陈述了一个父亲无法忽视的事实。
“如果这次期末考试,我考进了年级前十。”
“我只有一个要求。”
“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帮我把这个人找出来。”
这是一个交易。
一个儿子,第一次用父亲最看重的“成绩”,来换取他认为更重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简都以为秦正宏会直接挂断。
“……好。”
一个字,沉沉地落下。
电话挂断。
秦肆站在客厅中央,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温简走过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心中那股酸涩、震动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或者感谢的语言,在秦肆刚才那通电话面前,都显得太轻了。
他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秦肆的手臂。
秦肆转过头看他,过了几秒,才反手覆盖住他的手,力道很重。
“前十而已,”秦肆扯出一个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小爷我分分钟的事。”
温简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客厅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为了不让情绪沉溺下去,温简重新拿起那本孤本的复印件,坐回沙发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那片被涂黑的区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粗糙的墨迹上反复摩挲。
墨水干涸后,在纸面上留下了不平整的质感。
而墨迹之下,纸张因为书写时的用力,产生了凹陷。
刚才,他们就是通过这种凹陷,辨认出了那个“血”字。
可……
温简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不对。
不止一个字。
在那个“血”字留下的笔痕旁边,似乎……还有别的痕迹。
那痕迹更浅,若有若无,不仔细感受根本无法察觉。
“秦肆,”温简立刻喊他,“台灯!”
秦肆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将那盏强光台灯拿了过来。
光束再次聚焦在那一小片漆黑的区域。
温简捏着纸张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变换着角度,让光线从极低的位置斜射上去。
在特定的角度下,那些被墨迹覆盖的、极其细微的压力痕迹,在光影中显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血”字的右边,确实还有一个字。
笔画比“血”字要简单,留下的压痕也更轻。
两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在光影下变幻的轮廓。
一撇……
一捺……
还有一个……子?
不,不是子。
是……
“亲……”
温简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字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血……亲。
献祭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