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亲。
这两个字,在寂静的客厅里,无声地炸开。
空气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温情和暖意,被这两个字带来的寒气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献祭血亲。
温简的手指还停留在纸面上,那两个字凹陷的轮廓,此刻却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指尖。
什么意思?
解除这个古怪的变身,需要献祭掉谁的血亲?
他的?还是秦肆的?
温简的脑子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去,手脚冰凉。
秦肆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一把夺过那张复印纸,凑到台灯下,死死地盯着那片墨迹。光影之下,那两个字的压痕清晰得刺眼。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之前在医院,温简手上的伤口,毫无征兆地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那种诡异的、超出现实逻辑的连接感,此刻有了最恐怖的解释。
秦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嗓音干涩得厉害。
“我们的身体,在某种层面上是连通的。”
他没有看温简,依旧盯着那张纸,但话是说给温简听的。
“如果‘献祭’需要血……”
秦肆停顿了,后面的话他几乎说不出口。
“很可能,需要我们两个人的。”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这个推论,比“献祭血亲”本身更让人不寒而栗。它将两个人的命运,用一种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过了很久,温简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他强迫自己从那股灭顶的恐惧中抽离出来,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
他从秦肆手里抽回那张纸,指着书名——《永恒的献祭》。
“你看书名。”温简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逻辑却异常清晰,“‘永恒’和‘献祭’,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概念。”
秦肆抬起头,看向温简。
“如果说,‘献祭’是终结、是解除诅咒的方法,”温简的思路越来越清晰,“那么‘永恒’,则代表着另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分析:“或许,当守护者和白猫之间的羁绊足够深刻,这个能力……或者说诅咒,能够达到一种稳定的共生状态。一种‘永恒’的状态。”
两种选择。
一条是通往血腥献祭的终结之路。
一条是走向未知共生的永恒之路。
无论哪一种,都让他们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个留下这本书的“前辈”,他最后选择了哪条路?为什么他会消失?是不是因为他选择了某种极端的方式,然后失败了?
他们绝对不能重蹈覆覆辙。
“在找到那个前辈,搞清楚所有真相之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秦肆伸手,握住了温简冰凉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力道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先赢下和我老头子的赌约。”
巨大的外部压力,反而让两颗心贴得更近。对未知的恐惧,在此刻被强行压下,转化成了一种更具体、更迫切的动力。
秦肆说得对。
只有赢下那个赌约,他才能动用秦家的力量,才有可能找到那个神秘的前辈,才拥有更多的主动权和调查的资源。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期末考试周,如期而至。
清城一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走廊里不再有追逐打闹,取而代之的是捧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
秦肆彻底切换了模式。
他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
除了吃饭和必要的睡眠,他所有的时间,都和温简一起泡在书房里,一张又一张地刷着题。
客厅的垃圾桶里,塞满了各种功能饮料的空瓶和速溶咖啡的包装袋。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种声音。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这天下午,林飞宇抱着篮球来找秦肆,门没关严,他探头进来,被书房里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秦肆的桌上,各科的卷子和练习册堆得比他人还高。他本人则埋首在题海里,侧脸专注,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我靠……”林飞宇咋舌,小声对客厅里的温简说,“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硬生生把一个校霸逼成了学霸。”
秦肆终于从题海中抬起头,一道冷冷的眼风扫了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林飞宇,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滚。
林飞宇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识趣地溜了。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考试前最后一晚。
出乎意料地,两人都没有再碰书本。
秦肆把所有卷子都收了起来,整齐地码在墙角。
温简变回了猫的形态,被秦肆抱在怀里,窝在沙发上。
秦肆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给他顺着背上的毛。从头顶,到尾巴根。
温简也难得没有挣扎,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口。
他能清晰地听到秦肆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通过胸腔的共鸣,传递到他的身体里。
那声音驱散了考前的最后一丝焦躁,也抚平了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恐惧。
他在那片心跳声中,汲取着力量。
第二天。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奔赴各自的“战场”。
秦肆和温简的考场不在同一栋楼。
在教学楼前的分岔路口,秦肆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温简。
晨光下,少年的黑发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等我。”
他说。
温简一愣。
他瞬间就明白了秦肆的意思。
这不是在说等他考完试一起回家。
而是在说,等他堂堂正正地考进年级前十,赢下那个赌约,然后走到他身边,为他撑起一片天。
这场考试,是他们的第一场战役。
温简没有说话,只是迎着秦肆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