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清城一中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
红色的成绩榜单前,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卧槽!年级第七!秦肆!”
一声惊呼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榜单前列的那个名字。
秦肆。
这个名字和年级前十放在一起,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秦肆本人却没去看榜,他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穿过无数攒动的人头,定定地看着站在另一侧的温简。
赌约,他赢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需要用那些幼稚的、笨拙的方式去靠近温简。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动用他所能动用的一切,去解开温简身上的谜团,去成为那个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人。
“走,”秦肆拨开人群,走到温简面前,只说了这一个字,“办正事。”
庆祝和炫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他们的第一场战役胜利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清城市立图书馆,三楼,古籍区。
这里是整个图书馆最冷清的角落,空气里浮动着纸张腐朽和樟脑丸混合的特殊气味。
两人花了一整个下午,才从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故纸堆里,翻出了那本传说中的孤本——《清城异闻录》。
书的封面已经残破,露出里面泛黄发脆的纸页。
秦肆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压低了声音,难掩兴奋。
“宝贝,咱俩的秘密可能就在这里面了!”
温简没理会他不正经的称呼,戴上备用的金丝边眼镜,凑了过去。
两人在靠窗的一张旧木桌前坐下,秦肆迫不及待地翻开书。
书页发出脆弱的呻吟。
他们很快找到了关于“月神与白猫”的传说篇章。
然而,下一秒,两人都僵住了。
传说的主体内容,竟然不是通用的汉字,而是一种形态扭曲、笔画繁复的古篆体。
那字迹本就模糊,加上年代久远,有好几处都被虫蛀出了破洞,形成一个个黑色的窟窿,彻底断了文气。
根本没法解读。
“搞什么……”秦肆的兴奋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烦躁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费了这么大劲,就找到一本天书?”
他甚至怀疑,当年记录这个传说的人,是不是就是为了不让后人看懂。
秦肆向后靠在椅背上,泄了气。
温简却没有任何不耐,他俯下身,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轻轻划过那些古怪的符号。
他的神态专注,长长的睫毛在镜片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在秦肆准备彻底放弃,思考要不要花重金去请个古文字专家的时候,温简忽然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呢。
“等等。”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符号上。
“这个符号的写法……我好像在我外公留下的旧笔记里见过。”
秦肆猛地坐直了身体,所有的烦躁一扫而空,一把抓住了温简的手腕:“你外公?”
“嗯,”温简回忆着,“我外公是研究古代民俗的学者,他有很多手稿和笔记,里面记录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和批注。我小时候不懂事,拿来当画本乱翻,对这种字体有点印象。”
希望的火苗,在秦肆心里重新燃起,并且越烧越旺。
“那还等什么!”他一把合上那本脆弱的古籍,拉起温简就往外走,“回家!翻你外公的遗物去!”
气氛从图书馆的沉闷压抑,瞬间变得急切而充满希望。
秦肆揽住温简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温简都有些站不稳,他却浑然不觉,咧着嘴笑得像个得了满分糖果的孩子。
“学神,你就是我的寻宝雷达啊!”
***
回到温简空荡荡的家,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明是盛夏,屋子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空气里只有淡淡的灰尘味道。
秦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看着这间除了必要家具外再无长物的屋子,看着那些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看到温简一个人在这里长大的无数个日夜。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两人直奔书房。
温简家的书房,更像是一个小型的资料库,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大多是关于物理和天文的。
属于他外公的东西,则被整齐地收在几个贴了标签的大纸箱里,堆在墙角。
“应该就在这里面。”温简说着,蹲下身开始翻找。
秦肆也跟着蹲下,看着温简白皙的侧脸,找东西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厚厚的、用牛皮筋捆起来的手稿,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卷边。
两人在积灰的书房里翻箱倒柜,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夕阳余晖中飞舞。
终于,在一个陈旧的木箱最底层,温简抽出一本深蓝色硬壳封皮的笔记。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字迹瘦金,风骨峭拔。
而在一些段落旁边,果然出现了和《清城异闻录》里一模一样的古篆体符号,旁边还用红笔做了详细的翻译和注解。
找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
夜色渐深。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晕将两人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们头挨着头,凑在一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着笔记和手机里拍下的古籍照片。
秦肆几乎能闻到温简发间清冽的、类似雪松的干净气息。那味道钻进鼻腔,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侧过头,看着温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部轮廓,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秦肆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飞快地凑过去,在温简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温凉,柔软。
一触即分。
温简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下一秒,一股热气从脖颈烧到了耳根,将他白皙的耳朵染得通红。
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发怒,只是停顿了几秒后,又默默地转了回去,视线重新落回笔记上。
“别闹,”他低声警告,嗓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和羞赧,“看正事。”
秦肆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他没再得寸进尺,只是无声地笑了起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天书般的文字上。
有了笔记的帮助,破译工作顺利了许多。
那些被虫蛀的地方,他们靠着上下文和外公笔记里的语法规律,连蒙带猜地补全。
终于,在将近午夜的时候,他们翻译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那句话,像是穿透了千年的迷雾,清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月华凝成猫身,承载孤独之魂,唯有身负‘曜日之印’的守护者,方能以血脉共鸣,抚其心,安其魂……”
孤独之魂。
这四个字,让秦肆的心狠狠一抽。
他看向温简,而温简也正好抬起头。
谜题解开了一半,却又引出了一个更大的谜团。
秦肆指着笔记上那几个被红笔圈出的字,开口问,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曜日之印?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