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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清城郊外的秦家别墅。
温简站在雕花铁门外,身上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又温和。
这是秦肆前一天拉着他逛了半个商场才定下的“战袍”。
可再得体的衣服,也无法缓解他此刻的局促。
别墅院落很深,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到客厅里透出的明亮灯光。那光,温简觉得有些烫人。
一只手伸过来,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
秦肆的体温总是很高,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怕什么,”秦肆捏了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我妈人很好,我爸就是个纸老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温简侧头看他,秦肆脸上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但握着他的力道却很紧。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女士,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雅的居家服,气质温婉,保养得极好。她就是秦肆的母亲,苏晚。
苏晚的视线落在温简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站得笔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透着一股书卷气。干净,清冷,没有半点时下年轻人的浮躁。
第一印象,好得有些出乎意料。
“阿姨好。”温简开口,声音清润。
“哎,快进来,快进来。”苏晚立刻笑开了,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门,“外面冷吧?小肆这孩子,也不早点带你回来。”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秦正宏。
他没起身,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财经报纸,一道锐利的视线投射过来,在温简身上停留、审度。
温简感觉自己的后背绷紧了一瞬。
“爸。”秦肆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将温简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半步,姿态是显而易见的保护。
“叔叔好。”温简跟着问好,不卑不亢。
秦正宏点了下头,没说话,算是回应。
饭菜很快摆上了桌。
丰盛得有些夸张,几乎都是清城本地的招牌菜。
“小简,多吃点,看你瘦的。”苏晚不停地给温简夹菜,热情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学习很辛苦吧?平时住校还是回家?”
“谢谢阿姨,我住家里。”
“你父母……小肆说他们是做研究的?”苏晚状似随意地问起。
“嗯,在物理研究所。”温简答道。
“那很了不起啊,就是辛苦,常年都不能回家吧?”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话语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一旁,秦正宏忽然出声:“现在的年轻人,对时下的国际局势有什么看法?”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一变。
秦肆的筷子停在半空,刚想开口打圆场,就被温简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
温简放下筷子,看向秦正宏,认真思考了几秒。
“我认为,目前的单边主义抬头,只是全球化进程中的一次短暂回撤。技术壁垒和贸易保护最终会因为成本问题而无法持续,真正的博弈核心,在于底层科技标准的制定权。”
他的回答不长,没有掉书袋,也没有引用任何专家的言论,完全是自己的逻辑推演。
秦正宏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住了。
他本以为会听到一些从网上看来的,人云亦云的空泛之谈。
“哦?科技标准?”他追问了一句,兴致明显被提了起来。
“是的。比如通信领域的5G标准,或是未来能源的应用标准。谁掌握了标准,谁就掌握了下一轮全球产业链的顶端分配权。这比一时的贸易顺差,影响要深远得多。”
温简说话的时候,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他没有因为对方是秦正宏就露怯,也没有刻意卖弄学识。
那是一种纯粹的,基于知识储备的探讨。
秦正宏眼中的审视,在不知不觉中,化开了一些,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探究,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接下来,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古典文学和历史的问题。
温简都对答如流,甚至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典故,延伸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一顿饭,硬生生被秦正宏变成了学术研讨会。
秦肆在一旁百无聊赖,只能埋头苦吃,顺便执行自己的任务。
温简的碗里出现了一块胡萝卜。
他下意识地用筷子尖拨到一边,动作很小。
下一秒,秦肆的筷子伸了过来,精准地将那块胡萝卜以及藏在米饭下的另外几块,全部夹走,放进了自己的碗里,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整个过程,两人的交谈没有丝毫中断。
这个细节,被对面的苏晚看了个一清二楚。她低头喝汤,掩去了唇边一抹欣慰的笑意。
饭后,佣人端上水果。
秦正宏忽然站起身。
“你,跟我来书房。”他对着温简说。
秦肆立刻警觉地站起来:“爸,你干嘛?”
“我跟小简聊几句,你留下陪你妈。”秦正宏丢下一句,不容反驳地转身上了二楼。
温简给了秦肆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走了上去。
秦家的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
秦正宏从一个上了锁的玻璃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用特殊材质包裹的古籍。
书页泛黄,上面全是手写的物理公式和推演过程。
“你认得这个吗?”
温简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滞了。
那上面熟悉的字迹,是他外公沈怀章的手稿。
外公是国内最早一批从事量子物理研究的泰斗,但这本手稿从未对外公布过。
“这是我外公的……”
“我早年投资过一个科研项目,有幸拜访过沈老一次。这本手稿,是沈老当时赠给我的。”秦正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学问真正的敬重。
他将手稿递给温简:“我研究了很久,里面有几个关于量子纠缠的悖论点,一直没想通。你外公的研究,你应该最清楚。”
温简接过手稿,指尖有些发颤。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触碰到外公的学术世界。
两人就着手稿上的内容,从薛定谔的猫聊到贝尔不等式,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楼下客厅。
苏晚拉着秦肆,小声问:“你老实说,你跟小简,谁追的谁?”
“我,”秦肆答得理直气壮,“这么好的白菜,我不先下手,等着被猪拱吗?”
苏晚被他逗笑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这孩子很好,”她收敛了笑,认真地说,“干净,通透,骨子里有股读书人的傲气,但人不傲。你眼光不错。”
她顿了顿,叮嘱道:“以后不准欺负人家,听见没?”
秦肆咧开嘴笑了:“知道了,妈。我疼他还来不及呢。”
不知过了多久,温简才从书房出来。
他和秦正宏一前一后下楼,虽然两人脸上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秦肆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对峙感,消失了。
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苏晚将一个厚实的红包递到温简面前。
“小简,第一次来家里,阿姨给的见面礼,一定要收下。”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温简连忙推辞。
“必须收着!不然阿姨要生气的。”苏晚板起脸,直接将红包塞进温简的大衣口袋里。
温简推辞不过,只能看向秦肆求助。
秦肆却只是笑着,凑到他耳边。
“傻瓜,这是我妈认可你了。”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温热。
“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温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手插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红包温热的棱角。
一种复杂又陌生的情绪,混杂着酸涩和暖意,从胸口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填满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