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你曾外祖母日记里提到的那块‘月神石’……”
电话那头,沈知予的声线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有些发飘,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确信的颤音,“我们……可能在欧洲的一个古堡拍卖会上,找到了它的线索!”
月神石。
三个字砸进温简的耳朵里,让他刚刚才被安抚下来的心脏,又一次被高高吊起。
那块只存在于家族秘闻中的石头,那块被认为与他特殊体质息息相关的信物,在消失了近百年后,竟然再次出现了?
周遭温馨的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撕开了一道口子,灌入了凛冽的风。
温简还维持着被秦肆抱在怀里的姿势,身体却已经不自觉地绷紧。
“妈,你确定吗?”
“百分之九十!”沈知予的语速极快,“拍卖行放出的预览图册里,有一块古玉的描述,和日记里几乎一模一样!我和你爸已经订了机票,简简,你和秦肆……要不要一起过来?”
一起去欧洲。
温简下意识地看向秦肆。
他们才刚刚规划好未来,一个清晰、温暖,触手可及的未来。
读研的公寓,科研的基金,共同领养的小猫……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现在,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谜团,横亘在了他们面前。
一边是刚刚铺开的安稳生活,一边是可能解开所有身世秘密的终极线索。
温简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秦肆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他伸手拿过温简的手机,对着听筒平静地说:“阿姨,把拍卖会的时间和地点发给我。我们过去。”
他的决策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温简愕然地抬头看他。
秦肆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床头柜,然后重新将人紧紧地圈进怀里,用手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他僵硬的背脊。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不差这几天。”秦肆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气息沉稳,“但解开你所有的心结,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温开水一样的暖流,瞬间包裹了温简整颗不安的心。
他不是不期待,只是怕打乱秦肆的步调,怕成为他的拖累。
可秦肆却再一次用行动告诉他,他的事,永远是第一顺位。
“可是,学校那边……”
“我会处理。”
秦肆的行动力堪称恐怖。
不过一个小时,温简就收到了行程信息。两天后飞往欧洲的头等舱机票,拍卖会举办地古堡附近最好的酒店套房,甚至连当地的接送车辆都已经安排妥当。
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温简只需要带上自己,跟着他走就行。
然而,就在出发前一天的晚上,当温简把最后一件换洗衣物塞进行李箱时,秦肆却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丝绒盒子。
“行李不用收拾了。”
温简动作一顿,不解地望向他。
“我们不去欧洲了。”秦肆走到他面前,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玉。
那块玉的质地温润,色泽赤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图腾,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半圆。
温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块玉他认得,是秦肆从小戴在身上的护身符,据说是秦家的传家宝。
“昨天挂了电话,我就让我爸动用关系去查了。”秦肆将那块玉托在掌心,递到温简面前,“他直接联系上了那个卖家。”
“所以……”
“所以,我们不用去拍卖会了。”秦肆的指腹摩挲着玉佩的边缘,他的话语很平,却带着一种揭开历史尘埃的厚重感。
“那根本不是什么‘月神石’。”
“它是秦家传家古玉的另一半。”
温简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肆看着他失神的模样,从他脖颈间,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一直被他贴身戴着的,属于温家的那块半月形古玉。
那块玉通体莹白,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
秦肆将两块玉,一红一白,并排放在了掌心。
一块,雕刻着烈日图腾。
一块,描摹着弯月轮廓。
当它们被放在一起时,那不规则的缺口,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两块玉,本就是一对。
一个完整的,日月同辉的圆形玉佩。
“我查了秦家族谱的密辛,”秦肆牵起温简的手,将那两块玉一起放进他的掌心,“很久以前,在清城,有一对恋人。男子是镇守一方的将军,女子是祭司一族的神女。”
“将军出征前,神女将一块能‘祝福’的月形玉交给他,祈祷他平安。而将军,则将一块能‘守护’的日形玉留给神女,承诺他一定会回来。”
“后来,将军战死沙场,神女郁郁而终。两块玉佩从此失散。”
“神女的家族,就是你的祖先。他们带着‘祝福’的诅咒,世代寻找着另一半的‘守护’。”
“而将军的后人,就是秦家。我们带着‘守护’的承诺,却遗忘了那个需要我们守护的人。”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成线。
温简体质的特殊,秦肆对他莫名的吸引力,那跨越了血脉和时间的羁绊……
一切都不是巧合。
是命中注定。
是跨越了数百年的,一场未完成的约定。
温简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合二为一的玉佩,指尖都在发颤。
原来,他一直在寻找的解药,早就已经在他身边了。
“所以……”他开口,嗓子干涩得厉害,“我的体质,不是诅咒,是祝福?”
“是祝福,也是一份寻找。”秦肆握住他的手,将玉佩连同他的手一起包裹在自己的掌中,“它在等你找到我。”
那个夜晚,他们没有登上飞往欧洲的航班。
秦肆开着车,载着温简,一路回到了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清城一中。
深夜的校园寂静无声,他们穿过空旷的操场,走上那条熟悉的楼梯,最终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晚风习习,吹起两人的衣角。
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远处铺陈开来,像是倾倒了一整条银河。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秦肆。
也是在这里,他狼狈不堪的人生,被这个少年强行拽入了另一个轨道。
“还记得吗?”温简轻声问,“那天晚上,你也在这里。”
“记得。”秦肆从他身后走近一步,“我看见了一只快要冻死的小猫,浑身都在发抖,可怜巴巴的。”
温简忍不住笑了一下。
秦肆没有再说话,只是从背后,将他整个人都环抱住,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
他们将那块合二为一的玉佩放在天台的栏杆上。
在月光下,玉佩发出一阵极其温和明亮的光芒,赤色的日与洁白的月交相辉映,仿佛有暖流在其中涌动。
光芒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又归于平静。
那块完整的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古朴无华,却又圆满无缺。
温简感觉到,常年盘踞在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安宁。
他彻底好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沈知予发来的消息。
【我和你爸商量好了,国内的公司也需要人打理,我们准备回国定居了。儿子,以后,我们陪着你。】
所有的心结,所有的遗憾,在今夜,都得到了圆满。
温简靠在秦肆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胸膛。
他想,这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
“传说里,你是月神送给我的礼物。”
秦肆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他用此生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最后的誓言。
“但对我来说,温简,你不是礼物……”
他顿了顿,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他的侧脸。
“你就是我的月亮。”
—正文完—
2026年6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