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楠今天晚上又抱着零食去了修德司房间。
他抱得比平时少，只拿了一包薯片和一盒巧克力，大概是做好了问完就走，东西太多不好拿的准备。他用脚尖把门顶开，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修德司靠在床上，今天手里没拿书，而是拿着一沓相片，他没有抬头。
沈清楠把零食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爬上去，而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看着修德司，一脸淡定，可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几下。
“你到底是讨厌我的信息素，还是讨厌别人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平时认真了很多，认真到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的颤，但更多的是想要一个答案的倔强。
修德司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慢。
“你……昨天去了游乐园。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沈清楠脸上移开了，落在手里的相册上。那是一本深色封皮的相册，边角磨损得发白，书脊的布面起了毛，像是被翻过很多很多遍。
沈清楠抿了抿唇，他主动爬上了床，膝盖在床垫上陷下去，窸窸窣窣地挪过去，凑到修德司身边，肩膀贴着他的手臂，脑袋偏过去，像一只好奇的小动物凑近了看一样新鲜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轻轻的，糯糯的，头发蹭着修德司的肩膀，奶油蛋糕的甜味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温热的，软绵绵的，像一块刚出炉的蛋糕被端到了面前。
修德司没有躲。他沉默了几秒，翻开相册。
这些是他刚出生三天和父母的一些合影，还有一些是他小时候的照片，自从吸血鬼的特征更明显后，他就没拍过照片了。
沈清楠把脑袋轻轻靠在了修德司的肩膀上，小声的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软软地贴在修德司的耳边。奶油蛋糕的甜味随着他的体温蒸腾上来，温温热热的，把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填得满满当当。
修德司没有躲。他的肩膀在沈清楠靠上来的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像一扇很久没有被敲过的门，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门板震了震，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放松了，肩膀从那道紧绷的弧线上落下来，落成一个更平缓柔软该有的样子。他的心里其实蛮开心的。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十八岁。”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进沈清楠耳朵里的，没有经过空气的损耗，“我分化成了Alpha。由于基因问题……”
他停了一下。沈清楠没有动，也没有催，就那么安静地靠着他，呼吸一下一下的，像在给他打拍子。
“由于基因问题，分化的时候出了些状况。”
他选了“状况”这个词，把那些变异、病变、诅咒都挡在了门外，不想让这些字眼碰到肩膀上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的手指在相册的空白页上轻轻划了一下，指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不人不鬼，见不了光，喝血为生。”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沈清楠靠着他肩膀的那颗脑袋，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猫在用脸颊标记它喜欢的人。
修德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管家做的那些事，只不过是想帮他找到一个能陪伴他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沈清楠的头顶。小孩的头发软软的，黑黑的，发旋在头顶的正中央，像一个小小的旋涡。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在这里住的怎么样？”
沈清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棕色的眼睛看着他，睫毛扇了一下，又扇了一下，像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然后他抿了抿唇，“……挺好的。”
他的声音糯糯的，带着一点被突然提问的不好意思，“有吃的，有住的，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从修德司脸上移开，落在相册上那张皱巴巴的小婴儿照片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一下，“还有对我很好的管家，还有你。”
修德司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果然，这小孩跟管家说的一样，对他好一点，就离不开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沈清楠的脸蛋。软软的，热热的，像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奶油包。
沈清楠被他捏得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呆住了。
一紧张，奶油蛋糕的甜味从后颈的腺体里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那股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比平时更浓、更热，像一块刚出炉的蛋糕被切开了，热气裹着甜香一股脑地往外冒。
修德司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咔嗒一声，房间陷入了一片昏暗，他凑近了，鼻尖抵着沈清楠的颈侧，从耳后慢慢滑到锁骨，像在闻一朵花的香气从哪个位置散发得最浓。
他的獠牙伸出来了一点，搭在下唇上，尖端在黑暗中泛着冷冷的微光。
沈清楠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肩膀缩了缩，脖子往另一侧偏了偏，但修德司的手臂环在他身后，挡住了他后退的路。他的后背抵着修德司的手臂，冰凉的，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嗯……那个不能咬……”他的声音小小的，糯糯的。
“我已经会变血包了。”他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
修德司没有说话。他把獠牙收了回去，轻轻地亲了一下沈清楠的脖子。
嘴唇贴着耳后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
沈清楠的呼吸停了一拍，攥着修德司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不敢动，不敢叫。
修德司的另一只手捏着沈清楠的脸。手指卡在他下颌的两侧，拇指按在他唇边的软肉上，轻轻地抬起了他的脸。
沈清楠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有些不知所措。
修德司吻了上去。嘴唇贴上嘴唇的那一刻，沈清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修德司的嘴唇是凉的，但凉得不冷，那修长的手指从他脸上滑到了他的后颈，掌心覆着那块滚烫的腺体，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