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楠在修德司旁边坐下，屁股刚沾上沙发，就忍不住凑过去想看他在看什么。脑袋偏过去，肩膀挨过去，鼻尖都快碰到修德司的手臂了。
修德司站起身。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要站起来一样，书合上捏在手里，低头看着沈清楠，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得像一面结了霜的玻璃。
“去洗澡。”
沈清楠仰着头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哦。”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站起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了。
沈清楠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睡衣。推开浴室门，愣了一下。
修德司站在他房间里，背靠着书桌，手里没有拿书，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他。
沈清楠还没来得及开口，修德司走了过来。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两步就到了沈清楠面前，伸手把他拢进了怀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冰凉的，硬的，带着那股冷冽的薄荷绿茶香。
沈清楠的额头抵着修德司的锁骨，能感觉到那片苍白的皮肤下没有心跳。
修德司的信息素从他身上涌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而是铺天盖地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把沈清楠整个人裹在了里面。
沈清楠的睫毛颤了颤，手指试探性地抬起来，攥住了修德司腰侧的衣料。
“以后我去了学校回来，”他的声音闷在修德司胸口，糯糯的，“会第一时间去洗澡。”
修德司偏头，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垂，声音很轻，“又给你买了一些新零食。”
顿了顿，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沈清楠耳廓，“可以跟我讲讲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沈清楠的耳朵尖慢慢变红，攥着衣料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但说话声里藏着小小的雀跃：“我把鸭子变活了。第二次就成功了。旁边有个同学叫杞艾，他长得好好看，还鼓励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修德司的手指插进了他半湿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理着，像在给一只正在咕噜咕噜叫的小猫顺毛。
沈清楠窝在他怀里，闻着那股冷冽的薄荷绿茶香，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骨头都软了。修德司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捏着一片薯片送到他嘴边，他张嘴接了，咔嚓咔嚓地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喂食的小仓鼠。
“如果不想去学院，可以不用去。”修德司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可以请魔法老师来家里教你。”
沈清楠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棕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他的声音有点急，急到差点被嘴里没咽完的薯片呛到。他抿了抿唇，睫毛垂下去，声音忽然小了很多，小到像在自言自语：“……这样会花很多钱的。”
修德司看着他低下去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又捏了一片薯片送到他嘴边。
沈清楠张嘴接了，咔嚓咔嚓地嚼着，耳朵尖红红的，心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修德司对他太好了。买零食，买魔法棒，买衣服，让管家接送他上下学，现在连请魔法老师来家里教他都愿意。
他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像被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怕碎了似的。他咽下最后一口薯片，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回报他。虽然他现在还不会赚钱，虽然他的魔法还很烂，虽然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但至少有一件他能做，做饭。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沈清楠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踮着脚尖溜出了房间。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把昨天就想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吐司，鸡蛋，火腿，芝士，他做得很认真，认真到把吐司边切得整整齐齐，认真到煎蛋的时候用铲子把边缘修了又修，早餐放在了餐桌上。
他背着书包去了学院。
车停在校门口，沈清楠刚推开门，一只手臂就从旁边伸过来，大大方方地揽住了他的肩。
“早上好。”杞艾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不让人觉得冒犯的亲昵，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而不是才同桌了两天。
沈清楠愣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了，嘴角弯起来，笑了笑。“早上好。”他没有躲开杞艾的手臂。
杞艾偏头看了他一眼，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有伴侣了？”
沈清楠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杞艾，眨了眨眼，摇头。
不算吧。他和修德司应该不算伴侣吧。上课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这件事，老师在黑板上写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笔尖戳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小黑点，像一群不知道该往哪飞的小虫子。没有标记，修德司从来没有标记过他。临时标记都没有，只是亲过，抱过，睡在一张床上，盖同一条被子。修德司没说过喜欢他，没说过“你是我的Omega”，没说过任何一句能让他确定自己位置的话。
每天抱着零食往别人被窝里钻，沈清楠把笔帽咬在嘴里，塑料的味道涩涩的，不好吃。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冷冽的薄荷绿茶香，和修德司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和他一起睡，身上的味道根本散不掉，沈清楠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尖红红的，心跳得有点快。
修德司是喜欢自己的吗？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沈清楠嘟了嘟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笔帽，如果不喜欢，肯定会讨厌他靠近的吧？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谁会允许一个讨厌的人天天睡在自己床上，修德司虽然话不多，虽然总冷着一张脸，虽然他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我喜欢你”，但他也没有推开过自己，一次都没有。沈清楠把脸埋进手臂里，嘴角弯了一下。
客厅里，修德司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学院教室的监控画面，他找到了沈清楠的班级，把画面放大，那个趴在后排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红红耳朵尖的小东西，就是他。修德司皱了皱眉头。这小孩上课不好好听讲，在干什么？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把画面又放大了一些，大到能看清沈清楠微微嘟起的嘴唇，修德司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