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楠像变了个人。
他在学院里和杞艾走得很近,近到课间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分享一包饼干,近到午饭时杞艾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到他碗里他也没有拒绝,近到放学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从教室一路走到校门口。
他故意染上了杞艾的味道,甜甜的椰子味混在他自己的奶油蛋糕甜味里,不深,但擦不掉。
回家之后他不洗澡了。
换了鞋就直接抱着零食去修德司房间,和平时一样爬上床,撕开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叽里咕噜地讲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但那股椰子香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修德司的鼻腔里,不疼,但痒,痒得让人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
修德司没有说话,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了过去,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管家早就看出了他俩之间有隔阂,但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他揉了揉眉心,太难了!
楼上突然传来动静。不是说话声,是脚步声,很重的那种,像有人在用力地走路,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扔到了走廊的地板上。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管家快步走到楼梯口,抬眼往上看。沈清楠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那包薯片,包装袋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了,像一团被揉过的废纸。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角向下。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没有敲门,没有喊,就那么站着,他的拖鞋少了一只,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只穿着袜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蜷着。
管家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他上前拍拍他的背,“没事的,先生就是那个臭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楠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薯片袋子抱得更紧了一些,他低着头,睫毛垂着,没有看管家,也没有看那扇紧闭的门。
回到房间,沈清楠把薯片袋子放在桌上,他决定反击。从明天开始,他不会再吃修德司买给他的任何东西。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吃早餐。中午在学校,食堂的牛排肉闻着很香,他咽了咽口水,没吃。下午饿了,肚子咕咕叫,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忍着。
晚上回到家,他换了鞋,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热水浇在身上,蒸汽弥漫开来,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脑袋也开始发沉。
一天没吃东西,胃里空空的,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胃壁在一下一下地磨着。他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泡沫从肩膀上滑下来,像一朵一朵小小白云。他的身体也跟着变轻了,轻到像要飘起来。
他关掉水龙头,伸手去拿毛巾。手指刚碰到毛巾的边缘,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一棵被从根部锯断的树,无声地栽倒了下去。
瓷砖冰凉,他的后背贴着那片冰凉坚硬的地面,手臂磕在浴缸边缘,膝盖撞上了门框,闷闷的声响被水声盖住了大半。
再次醒来的时候,沈清楠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臂上的淤青露在外面,那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修德司坐在床前,椅子拉得很近,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居家衬衫,领口敞着两颗纽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他低着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沈清楠手臂上的那片淤青,眉头微微皱着。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吃的。白磁盘里是牛排和意面,碟子里是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牛奶。
沈清楠的睫毛颤了颤,他偏过头,看到了修德司,又看到了桌上那些吃的,抿抿嘴,咽了咽口水。
他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到腰际,手臂上的淤青露了出来,青紫一片。
修德司递给他牛奶,他握着,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奶渍沾在上唇,像一小圈白色的胡子,他伸出舌尖舔掉了,眼睛垂着,没有看修德司。
修德司端起那个白色碟子,修长的手指捏着银叉子的柄,骨节分明白皙,他叉起一块切好的水果,递到沈清楠嘴边,动作很轻,叉子的尖端微微朝上,怕戳到他。
沈清楠看了一眼那块水果,又看了一眼修德司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他,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水果,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牛奶。
紧接着是吃肉和面条。面条滑溜溜的,他吸了一口,汁水溅了一点在嘴角,他用舌头舔掉了。牛肉炖得很烂,叉子轻轻一拨就分开了,肉丝在齿间化开,咸香的,带着一点番茄的酸甜。他一口一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里的那层雾气慢慢散去了,露出了底下棕色亮晶晶的瞳孔。
吃饱了。他把空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杯里的牛奶也喝完了,杯底还剩一点点白色的残液,晃了晃,像一面圆圆的镜子。
他往后靠在枕头上,被子拉到胸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心情都好多了。
修德司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努力找话题的笨拙:“要吃零食吗?”
他说完就站起来,往零食架那边走,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手指从第一排划过去,薯片、巧克力棒、夹心饼干,都没停,最后停在了那包粉色包装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的棉花糖上。
他拿起来,捏在手里,包装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走回床边,把那包棉花糖撕开递到沈清楠面前。
沈清楠抬眸看向他,舌尖从嘴唇中间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上唇,伸出手,从袋口捏出一颗棉花糖,软软的,飞快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又捏了一颗,又吃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