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清楠坐在车里，书包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书包带子上那个小狗钥匙扣。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着：“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沈清楠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摇摇头。
“没有。”声音小小的，却又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他把脸别过去，面朝车窗，用后脑勺对着管家。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红红的。修德司说了，这种私密的事情，只能他们俩知道。
到了学校，沈清楠今天格外认真。老师讲的东西他全都学会了。
下午是美食课，学做披萨。他揉面的时候很用力，手腕上那圈淡淡的青紫还没完全消，但他一点也没觉得疼。面团在掌心里被揉得光滑柔软，像一团白白胖胖的云。他抹上番茄酱，撒上芝士，铺上香肠片和蘑菇，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烤好的披萨金灿灿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香气弥漫了整个教室。
他切了一块，用保鲜膜仔细地包好，一层又一层，怕凉了，又装进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
杞艾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自己那份披萨，一口都没吃。他侧着头，一脸认真温柔地看着沈清楠，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沈清楠低头包披萨时专注的侧脸，和嘴角那个藏都藏不住的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犹豫，又像在鼓足勇气，最后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轻轻的：“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沈清楠包披萨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杞艾，棕色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扇了两下，像蝴蝶在犹豫该不该落在那朵花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啊”，又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我得先回家，问一下。”
杞艾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放学了，校门口人来人往，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暖洋洋的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沈清楠背着书包，手里抱着那个装披萨的盒子，转身朝杞艾挥了挥手，“明天见。”
杞艾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喜欢都快藏不住了，像一壶烧开的水，壶盖被蒸汽顶着，扑扑地响，水快要溢出来了。
管家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那道缝隙，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把目光从后视镜里收了回来，落在前方的路上。
他发动了车子，等沈清楠上了车，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沈清楠换了鞋就跑去洗澡了，怀里那个装披萨的盒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餐桌上。
管家进了书房，门没关，他站在门口，看见修德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姿态慵懒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书页翻过去一页，又翻过去一页，慢悠悠的，像时间在他身上不起作用一样。管家憋在心里的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从胸口涌到喉咙，从喉咙涌到嘴边，压都压不住。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看书？”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小宝贝马上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他站在修德司面前，灰蓝色的眼睛瞪着他，胸口起伏着，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修德司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话格外胸有成竹：“不可能，小宝贝是我的Omega。”
管家冷笑了一声，被这种盲目自信气笑了的无奈。“真是自以为是……”
“ 小宝贝年轻，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学校里的Alpha排着队想追他。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主要是你还没标记他。”
管家说完，便离开了，转身朝厨房走去，准备晚餐，他推开厨房的门，目光扫过台面上整整齐齐的食材，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只高脚杯上。
水晶的，透明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眼珠滴溜一转，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像老工匠在打量一块璞玉，脑子里已经画好了雕琢的纹路。他拿起那只酒杯，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口，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带着一点点狡黠。
他放下酒杯，转身打开酒柜，手指从一瓶瓶红酒上滑过去，停在了最里面那瓶。年份够老，味道够醇，颜色够深，像凝固的血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宝石光泽。
他抽出来，用绒布擦了擦瓶身上的灰，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武器，一件他准备用来打一场仗的武器。
浪漫烛光晚餐。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沈清楠洗完澡下楼，头发吹得半干，几缕碎发翘在耳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脚步轻快，如同一只刚洗完了澡浑身香喷喷的小猫。他本想跟修德司分享披萨，推开餐厅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灯微弱，不是平时那种亮堂堂的，而是暖黄色的、昏昏的、像日落前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墙上的那种光。餐桌上点着几根蜡烛，烛火摇曳着，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圆圆橘色影子，像一朵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花。
红酒在杯子里醒着，深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暗沉像红宝石一样的光泽。牛排摆在白瓷盘里，浇着深褐色的酱汁，边缘摆着几根翠绿的芦笋。意面卷成了一个小小的塔，上面撒着芝士碎和罗勒叶。
红玫瑰插在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里，好看得很，他的披萨也被精心摆盘了，放在一只白色的长盘里，切成整齐的小块，芝士在烛光下泛着金黄色诱人的光泽。
修德司坐在主位。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纽扣，露出那截苍白毫无血色的锁骨。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骨相高级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像一幅被暖色调滤镜处理过的老照片。
他暗红色眼睛在烛光中看着沈清楠。
沈清楠慢吞吞地走近，挨着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