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楠抿了抿唇,低头看着桌上那盘被精心摆过的披萨,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在给自己打气。
“我做的披萨,你尝尝……”他的声音不大,糯糯的,带着一点点紧张和期待,他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圆圆的。
修德司点点头:“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烛光晚餐。活了这么多年,喝过无数红酒,吃过无数牛排,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坐在他旁边,用一双亮晶晶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他不自在,主要是小孩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棕色的瞳孔里映着烛火,一跳一跳的,像两颗在夜空中闪烁不会坠落的星星。嘴粉粉的,肉嘟嘟的,下唇比上唇厚一点点,微微翘着,真的很想咬一口。
修德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披萨,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好吃。”
沈清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弯弯的,“嘿嘿。”
他拿起叉子,开始吃自己盘里的东西。牛排切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香,肉汁在齿间化开,酱汁沾在嘴角,他用舌尖舔掉了,又去卷了一口意面,吸溜一声。
他对红酒其实没多大兴趣,那杯深红色的液体摆在白瓷盘旁边,在高脚杯里晃着,烛光透过酒液照过来,在桌布上投下一小片暗红色像晚霞一样的光影。他看了看修德司,修德司正端着酒杯,嘴唇抿着杯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学着他的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涩涩的,皱了一下眉,又皱了一下,鼻尖也跟着皱了起来,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他把酒杯放下了,推远了一点点,用叉子叉起一块披萨塞进嘴里,还是披萨好吃,他在心里想。
睡觉的时候,沈清楠整个人都软了。他靠在修德司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像一颗熟透了从枝头掉下来的果子。脸蛋红扑扑的,从颧骨到下巴,从鼻尖到耳根,整张脸红得像三月里的桃花瓣,粉粉的,烫烫的,明显是不胜酒力,那杯红酒他只喝了一口。
修德司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管家悄悄塞进去的东西,用深色的绒布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小包。他捏了捏,指尖触到了里面圆圆的轮廓,抿了抿嘴,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把绒布包往抽屉里面推了推,然后关上了抽屉。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那张红扑扑毫无防备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一早,管家端着托盘上楼,借口送早餐,实则去收拾房间。他推开修德司卧室的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床头柜,抽屉关着,和昨晚一模一样。他走过去,拉开抽屉,那块深色的绒布包还在,鼓鼓囊囊的,原封未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托盘重重地搁在桌上,杯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站在穿衣镜前的修德司。
“你该不会年纪大了,那方面也不行了吧?”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快要冒烟的焦躁。
“枉费我昨天晚上一片苦心!烛光晚餐,红酒牛排,连那个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倒好!”他指了指那个抽屉,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你连碰都没碰!”
修德司眼皮都没抬一下,整理着衬衣袖扣,声音淡淡的:“他还小。”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他叉着腰站在床尾,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小什么小,成年了。我看你就是.....无能!”
他没说完,修德司抬眸看了他一眼。
管家哼了一声,端起托盘,转身走了。
修德司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腰腹的位置,隆起的弧度安静而坦然,像一座沉默的山丘。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高傲地抬起了下巴。下颌线绷出一个带着几分矜贵的弧度。
沈清楠坐在座位上,面前堆了一小座零食小山。饼干、巧克力、薯片,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用丝带扎着的曲奇饼。
这些东西,修德司都给他买过,他想说“不用了,我家里有”,但杞艾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阳光照透了的琥珀,里面装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嘴角弯了弯,“谢谢。”
把零食一样一样地收进书包里。
杞艾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你昨天回去问了吗?我可以去你家玩吗?”他的声音很轻。
沈清楠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睫毛扇了两下。昨晚喝醉了,忘记了。那杯红酒的后劲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只记得自己靠在修德司肩膀上,脸蛋红扑扑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舌尖在唇间探了一下,“嗯……”
杞艾的眼睛又亮了一点,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温柔,像一片被春风吹皱了的湖面。“那这周末,我家有个晚宴,我邀你,你会来吗?”
沈清楠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装着期待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
“……我要问一下。”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杞艾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好,我等你。”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沈清楠低下头,看着书包里那些整整齐齐的零食,手指在巧克力包装纸上蹭了一下,抿了抿唇。
回到家,沈清楠在修德司面前扭扭捏捏的,他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到修德司旁边,又站起来,走到茶几那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坐回来。
“我……”他开口了,又停了。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几圈,布料被拧成了一小截麻花,指尖泛白。
“嗯……”又开口了,又停了。
“那个……”第三次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糯糯的,含混的,像含了一颗还没化完的糖在嘴里,字都被糖黏住了。
修德司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手指卡在他下颌的两侧,拇指按在他唇边的软肉上,轻轻一用力,沈清楠的脸就被捏得微微变形,嘴唇嘟起来,像一条被捏住了嘴的小金鱼。
“怎么了?”修德司的声音不高不低,拇指在沈清楠的脸颊上蹭了一下,指腹陷进去,又弹回来,手感好得他不想松手。
沈清楠被他捏着,嘴巴嘟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