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艾走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天的画面。
沙发上,他被贺连按在身下,他还来不及说话,一股浓烈且具有压迫性的信息素压下来,像一只掐住他喉咙的手,让他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贺连咬了他一口,后颈被狠狠碾过,疼得他眼前发黑,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神经病!
杞艾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脚步又快了几分。他抬起手,指腹下意识地摸上后颈,被咬的地方隔着校服领子都能感觉到那块皮肤还肿着,一碰就疼。
他“嘶”了一声,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气愤。他太气愤了。他恨不得转身去找那个人打一架,把他按在地上揍到鼻青脸肿,让他也知道知道被欺负是什么滋味。
可他打不过。他太清楚自己打不过了。他也是Alpha,可那个人的信息素压下来的时候,他连动都动不了.....
他想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忽然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杞艾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拳头已经攥紧了,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惊恐,像一只炸了毛随时准备拼命的猫。
那张混血脸出现在他眼前,深邃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一双含情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比常人浅淡几分,像盛了半盏琥珀色的酒,看谁都像在脉脉含情。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是温和的表情,可落进杞艾眼里,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让他胆寒。
“放学怎么不等我?”贺连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懒洋洋的,他歪了歪头,那双含情眼微微眯了一下,目光落在杞艾脸上,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
杞艾吓得拼命后退。他瞪大眼睛看着贺连,瞳孔微微缩着,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杞艾的脑子里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地叫,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转身就跑!
“跑什么?”贺连微微偏头,那双含情眼里的光暧昧不明,“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他迈步追了上去。
步子又大又轻,像一头真正开始移动的猎豹,优雅的,流畅的,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速度感。
杞艾跑过了两条街,跑过了一个小公园,跑过了那棵歪脖子梧桐树,跑得肺里像着了火,喉咙里灌满了铁锈味。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茉莉花香又一次缠上了他的后颈。
他终于到了。
家门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杞艾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哆嗦着在口袋里翻钥匙,翻了两次才摸到,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抖得对不准,第三次才拧开。他推开门,闪身进去,转身就关门。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卡在了门缝里。
杞艾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几根手指,那只手轻轻一推,门开了。
贺连站在门口,气息微微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微微喘着,胸口起伏着,那双含情眼低垂着。
“跑得挺快。”贺连的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微沙哑,低低的,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了门槛,那只卡在门缝里的手顺势收了回来。
杞艾站在玄关里,后背抵着鞋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贺连,他的腿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后悔了。他昨天就不应该答应他让他来家里玩!明明被咬了一口就应该把这个人拉黑、删除、永不相见!
门在贺连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玄关的灯光落下来,照着两个人,一个站在门边,一个缩在墙角。
“宝贝!回来啦!”
杞艾妈妈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暖融融的笑容。
贺连转过身,看到杞艾妈妈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换了一张脸。那双含情眼弯了起来,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大不小,不张扬不收敛,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朗而礼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阿姨好!”
杞艾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容又大了几分,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欢喜。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从厨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贺连一番,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满意:“贺连也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正好你来了,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杞艾站在原地,看着贺连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
杞艾的妈妈已经拉着贺连的手腕往客厅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玄关的杞艾,嗔怪道:“愣着干嘛?快去洗手,马上可以开饭了。”
杞艾没有动。他看着贺连被妈妈拉走,那人在转过走廊拐角之前,微微侧过头来,那双含情眼从妈妈的肩膀上方看过来,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那一眼里的光,和在妈妈面前那副乖巧的模样完全不同,幽深的,带着笑意的,像在说:你看,你跑不掉的。
杞艾浑身一颤,像被蛇盯住了一样。
他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推开门,闪身进去,转身,锁门。
“咔嗒”一声,锁舌弹进锁孔,清脆得像一记定音锤。
杞艾靠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慢慢地滑坐下去,蹲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伸出手,摸了摸后颈。
那块被咬过的皮肤还在疼,一碰就疼,像在提醒他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他咬牙,手指蜷了蜷,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要让贺连也尝尝这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