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吵了一架。
不，准确地说，是杞艾单方面地在吵，贺连只是站在那里，冷着脸，偶尔回怼几句。
杞艾气鼓鼓地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靠枕拽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盯着对面的电视机。
脑子里开始回放画面，贺连对他的好，做事任劳任怨。
他把脸埋进靠枕里，闷了一会儿，又抬起来。换了一个角度，如果自己是贺连，可能早就忍受不了自己的脾气了吧。
从第一次被呼来喝去的时候就该翻脸了，他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
杞艾思来想去，想给贺连道歉，但是又拉不下面子。
在学校，他故意在贺连面前晃悠。课间从贺连教室门口走了两趟，第一趟走得快，余光扫了一眼贺连的座位，第二趟走得慢，故意在门口停了一下，假装在看墙上的通知栏，其实眼角一直在瞄贺连有没有抬头。
贺连低着头在看书，没有看他。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来到了他们俩以前的专属座位，角落靠窗的位置，人少，安静。
贺连已经坐在那里了。
杞艾在他对面坐下来，没说话，低头扒了土豆，然后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起来放进了贺连的碗里。
“下午放学一起回家吗？”
贺连看着他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夹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一个字，声音不大，听不出情绪，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青菜扒进嘴里。
回家的路上，杞艾拐进一家奶茶店，买了两杯，他拎着袋子走出来，把拿铁递到贺连面前。
贺连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杞艾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一步，两步，三步，在心里把对不起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十几遍。
“那个……”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有些干。几乎在同一瞬间，贺连也说了一句“那个”。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杞艾愣了一下，却抢在贺连前面，“对不起。”
“我不该那么任性。”他的声音小了一些，像在跟自己确认这份保证的份量，“我保证以后不对你发脾气。”
他说完了。垂着眼睛，嘴唇抿了抿，手指在奶茶杯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贺连听了他说对不起那三个字。心里是犹豫的，他本来想对杞艾说：“咱们要不要冷静一段时间？”
他没有说出来。
“走吧。”他说完，迈开了步子，走在了前面。
杞艾跟在他身后，落后了半步，目光从贺连的后脑勺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那条垂在裤边的手，那只手空着，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分明，在夕阳的余晖里镀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杞艾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贺连的热脸贴他的冷屁股，贴了很久了。
他该主动一次了。
他的手指，像一只从壳里探出触角的蜗牛一样，靠近了贺连垂在裤边的那只手。指尖碰到了贺连的指节，冰凉的，手指嵌进了贺连的指缝间，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走吧。”
贺连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含情眼里的光有些复杂，像是没反应过来。
回到家，杞艾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水果，红提放在水龙头下仔细地洗，再把红提一颗一颗地从梗上揪下来，和蓝莓一起装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
他端着碗走到贺连家门口，刚想敲门，发现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细细的缝.....
不对劲。
杞艾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很暗，空气中，茉莉花的味道浓得不像话，像整片茉莉花田在暴雨来临之前不顾一切地释放出所有积蓄的气息，压得人头皮发麻、喉咙发紧。
贺连躺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一只手攥着沙发套，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搭在自己额头上，像在测量体温，他的呼吸又急又重，易感期来了。
杞艾把水果放在了茶几上，蹲下身，伸出手，手背贴上了贺连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只是比较热。”他的声音不大，有些紧，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椰子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那股铺天盖地的茉莉花香，像一杯被倒进了热牛奶里的椰汁，甜味被热度蒸得更加浓郁，在昏暗的房间里不可阻挡地扩散。
杞艾想把手收回来。手指刚从贺连的额头上抬起，离开不过几厘米，手腕就被握住了。
贺连的手很烫，指尖像被火烧过的铁，紧紧地扣在他腕骨上，力道大得像要在他皮肤上烙下一圈印记，却又不至于弄疼他。那只手在发抖。
“亲亲我……”贺连的声音带着颤，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
他的眼神贪婪的盯着杞艾的嘴唇，睫毛在微微发颤。
杞艾想都没想，身体比大脑快了一万倍，低下头，嘴唇落在了贺连的脸颊上。
贺连偏过头，嘴唇从杞艾的脸颊滑过去，嘴唇咬住了那软乎的耳垂。
杞艾被亲得有些不自在。那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耳廓蔓延到耳根，像有人用一根羽毛在他皮肤上一下一下地扫着，扫得他头皮发麻，肩膀不自觉地往脖子的方向缩了一下。
他想偏头，想躲开那片温热滚烫，让他浑身都不对劲的嘴唇，但头刚转了不到一寸，后脑勺就被扣住了。
贺连的手掌很大，五指张开，像一把扇子一样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但稳得像一把锁，把他的脑袋牢牢地固定在那。
贺连虽然是在易感期，烧得浑身发烫，手指发抖，但他始终是个Alpha。易感期削弱的只是他的自制力，从来没有削弱过他的力气。
地毯的绒毛扎着杞艾的后颈，痒痒的，两个人之间那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在短短几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贺连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咚咚咚咚地撞在一起。贺连的手从他的后脑勺滑到了他的手，五指张开，嵌进了他的指缝间，一根一根地扣进去，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贺连的体温从那一小片贴合在一起的皮肤传过来，烫得像要把杞艾的手掌灼出一个印子。
贺连低着头看他，那双含情眼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幽深，瞳孔里映着杞艾红透了的脸，微微发颤的睫毛，抿得紧紧，却又不由自主微微张开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