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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第14章 你很聪明
159 段

第14章 你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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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聪明。但比沈渡还差一点点。”那个声音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是被掐断的,“今天下午四点,城东废弃水厂,顶楼。你一个人来。”

“为什么总让我一个人?你是社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温鸢又笑了,这次笑得长了一些,像是真的被逗乐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难怪沈渡会喜欢你。”

“他喜欢我?他跟你说的?”

“他没有说。但我看得出来。”温鸢收起了笑声,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遥远,“四点,城东水厂。不要带沈渡,不要带枪,不要带定位器。如果你带了,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电话挂了。

江余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消化一道很难吃的菜。

沈渡从门口走进来——他刚才去给江余买早点了,手里提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温鸢?”沈渡看到江余的表情,直接猜到了。

“她约我下午四点见面。城东废弃水厂,顶楼,一个人去,不许带枪和定位器,不许带你。”

沈渡把包子和豆浆放在江余桌上,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许去。”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约你见面,她是约我。只是她不敢直接跟我说,要通过你。”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如果你去了,你就是她的筹码。她可以用你威胁我。”

江余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你不去不就行了?”

沈渡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你会去的。”沈渡说,“而且你会让我在远处看着。因为你不服气。”

江余把包子咽下去,咧嘴笑了:“你真的太了解我了。咱俩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

“不是了解你,是了解人类的自毁倾向。”

“那你呢?你有自毁倾向吗?”

沈渡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背影笔直,但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江余站在城东废弃水厂的大门口。

这是一座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水厂,废弃了十几年,铁门锈成了褐色,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主建筑是一栋四层的混凝土楼房,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巨大的、失明的野兽蹲伏在夕阳里。

江余推门进去之前,按了一下耳朵里的隐形耳机。

“我进去了。”

“收到。”沈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而冷静,“我在对面楼顶,视野良好。楼内热成像显示有两个人——一个在顶楼,静止;一个在一楼,正在移动。移动的那个心率很高,可能是你的心跳。静止的那个,应该是温鸢。”

“她一个人?”

“目前看是一个人。但不要掉以轻心。”

江余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走进了水厂的主楼。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地面上的积水映着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光。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楼梯在楼道的尽头,铁制的,扶手已经生锈。江余开始爬楼梯,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顶楼是一个巨大的空房间,曾经是水厂的过滤池,现在只剩下一个干涸的方形池子和四周锈蚀的管道。天花板上有一个圆形的天窗,下午四点的阳光从那里斜射进来,在房间中央投下一个巨大的、倾斜的光柱。

光柱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背对着门。她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向房间的深处。

“温鸢。”江余叫了一声。

女人转过身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瘦削,高挑,五官和白鸢有七分相似,但更锋利、更冷。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秋天的落叶,像稀释过的茶。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却没有任何温度。

“你没有带他。”温鸢说的是沈渡。

“你说了不带。”

“但你带了耳朵。”温鸢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定位器?”

“监听器。”

温鸢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个笑容和电话里一样,很短,像刀尖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带。所以我也带了一样东西。”她从身后拿出一把剪刀,不大,但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你猜我带了什么?”

江余看着那把剪刀,没有后退,也没有紧张。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你杀苏晚和林婉儿的时候,用的不是这把剪刀吧?”

“不是。我用的是丝带。剪刀是给顾城准备的,但他被你抓了。”

“那你现在用剪刀对着我,是想杀我?”

温鸢低头看着手里的剪刀,拇指在刀刃上轻轻滑过,然后抬起头,看着江余,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我不知道。”她说,“我计划了三年,每一步都想好了。但你来了之后,我的计划就开始乱。你不在我的计划里,江余。你和那个姓沈的,都不在。”

“那你的计划里有什么?”

温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水池边,坐了下来。她的腿从水池边缘垂下来,黑色裙摆散开,像一朵枯萎的花。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江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腿并排垂着,像两个在河边发呆的年轻人。夕阳的光从头顶的天窗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

“我从十五岁开始恨这个世界。”温鸢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妈把我送走的那天,我抱着她的腿哭,她把我的手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我数了,她用了五秒钟,就把我推出了她的生活。”

江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知道她又生了两个女儿。温晚和白鸢。她们有妈妈,有家,有漂亮的裙子,有钢琴课和画画班。而我什么都没有。”温鸢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陈年的档案,“我告诉自己,我不恨她们。我恨的是把我送走的那个人。但她已经死了。我找不到可以恨的人。”

“所以你找到了温晚。”

“温晚找到的我。”温鸢微微侧过头,看着江余,“她在疗养中心画的那些画,在网上传开了。我看到那幅《猎物》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我的妹妹。不是因为她长得像我,是因为她画的东西——那个被勒死的女人,穿着睡裙,涂着口红,旁边放着鸢尾花。那个女人就是我们的妈妈。温晚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但她潜意识里记得。她的画是她记忆的出口。”

江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去找温晚,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

“为了让她完成那幅画。”温鸢接上了他的话,“那幅画没有画完。她画的是妈妈被勒死的样子,但她没有画凶手。我想让她画凶手。”

“凶手是谁?”

温鸢转过头,看着天窗外面的天空。天空是橘红色的,有几只鸟飞过,剪影如墨。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猜是我后爸。温晚和白鸢的爸爸,那个娶了我妈妈的男人。他把妈妈勒死了,然后伪装成自杀。那年温晚三岁,白鸢一岁。她们什么都不记得。”

江余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查过吗?”

“我查了二十年。没有证据。那个人现在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温鸢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所以我自己做了证据。”

“你杀了苏晚和林婉儿。”

“苏晚的表妹在疗养中心欺负过温晚。林婉儿的表姐也是。她们该死。”

“那林深呢?林深没有欺负过温晚。”

“林深在查我。”温鸢的语气变得冷硬起来,“他快查到真相了。我不能让他把真相说出来。”

“你说的是你的真相,还是温晚的真相?”

温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剪刀放在身边的水泥地上,金属碰到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江余?”她问。

“抓你回去,走法律程序。”

“你不怕我反抗?”

“你反抗我就抓你。你不反抗我也抓你。结果一样。”

温鸢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江余没有预料到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羡慕。

“你身边有沈渡那样的人,”她说,“你不会懂的。一个人走了二十年的夜路,突然看到前面有光,但那条光不是她的路,是别人的。”

江余沉默了很长时间。

“温鸢,”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走的路,一直都有光。只是你一直在低着头走。”

温鸢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楼下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了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蓝红色的灯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旋转的光影。

沈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而清晰:“江余,我通知了赵小刀。他们已经到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江余说,然后摘下了耳机,放在身边的地上。

他看着温鸢,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像一个警察在面对罪犯,更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没事的”。

“走吧,”他站起来,伸出手,“我带你下去。”

温鸢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长,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空中转了无数个圈,最后轻轻地落在地上。

她没有握江余的手。

她拿起身边的剪刀,站起身来,退后了两步。

“不要靠近我。”她说,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想好了结局。”

江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温鸢,别做傻事。”

“我这辈子做的都是傻事。不差这一件。”温鸢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刀刃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江余,你帮我告诉白鸢——姐姐对不起她。把她的身体弄得乱七八糟,把她的梦搞得乌七八糟。但我真的喜欢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你自己跟她说。”江余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温鸢的手紧了一下,刀刃压进了皮肤,一丝血线沿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在黑色的裙子上几乎看不见。

楼下的警笛声停了。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越来越多,越来越进。

沈渡第一个冲进顶楼,看到温鸢手上的剪刀和她脖子上的血,脚步猛地刹住。

“都别动。”江余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后面跟进来的所有人。

他看着温鸢,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温柔的语气说:“温鸢,你看到了吗?来的不是只有我。有沈渡,有赵小刀,有苏念——不对,苏念没来。但你看到了,有很多人。这些人不是来抓你的,他们是来带你去一个地方的。那个地方有床,有饭,有医生,有人会听你说话。你走了二十年的夜路,该歇歇了。”

温鸢的眼眶红了。

她的手在发抖,剪刀的刀刃在她脖子上微微颤动,血线越来越宽。

“我杀了人。”她说,“我不会被放过的。”

“你会被审判。”江余说,“但审判不是终点。审判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

“我的人生已经完了。”

“你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江余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温鸢没有喊停,“你十五岁之前被人送来送去,十五岁之后一个人活。你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你甘心吗?就这样结束,连一天属于自己的日子都没有过过?”

温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大颗大颗的,从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滚落,沿着脸颊滑下去,和脖子上的血混在一起。

江余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她只有两步远了。

他把手伸向她,慢慢地,像在靠近一只受了伤的、随时会飞走的鸟。

“剪刀给我。”他说,“我带你回家。”

温鸢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

剪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弹了几下,最后静止不动了。

江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轻得像一个空壳。

她伏在他肩膀上,无声地哭,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江余一手扶着她,一手捡起地上的剪刀,递给旁边已经冲上来的赵小刀。

他抬起头,越过温鸢的肩膀,看到了沈渡。

沈渡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明亮的、更温暖的东西。

江余朝他笑了一下。

沈渡没有笑,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比任何笑容都管用。

温鸢被带上了警车。

江余站在水厂的院子里,看着警车一辆一辆地开走,蓝红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里。

沈渡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江余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浇在自己头上。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流下来,在傍晚的凉风中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案子算破了?”他问。

“人抓到了,证据链还需要补充。苏晚和林婉儿的案子,温鸢会交代的。还有沈绮的下落,她也会说的。”

“沈绮还活着吗?”

“温鸢说她活着,被关在一个地方。赵小刀已经带人去找了。”

江余点了点头,把空水瓶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沈渡。”

“嗯。”

“你说,温鸢会判多少年?”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故意杀人,两个被害人——不,四个。苏晚、林婉儿、林深、温晚。虽然温晚被认定为自杀,但温鸢的行为对她构成了间接故意。数罪并罚,无期或者死缓。”

江余没有接话。

“你在同情她。”沈渡说。

“不是同情。”江余仰头看着已经开始出现星星的天空,“是觉得可惜。一个聪明、坚韧、为了一个目标可以坚持二十年的人,如果把这股劲儿用在别的地方,她会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但她没有。”沈渡的声音平静而冷,“她选择了复仇,选择了杀人。她是一个可悲的人,也是一个有罪的人。这两者不矛盾。”

江余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你这个人,永远这么清醒。”

“不清醒的话,会被自己的情绪淹死。”

“那你有没有被淹过?”

沈渡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的暮色中飘过来,有些模糊:“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有让她死。”

江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开来。

“沈渡,你要是哪天不当警察了,可以去当诗人。”

“不感兴趣。”

“那当什么?”

沈渡已经走远了,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风:“当你的搭档。”

江余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好几遍。

然后他小跑着追了上去,跑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跑过生锈的铁门,跑进暮色渐浓的城市里。

他在沈渡身后喊了一嗓子:“沈渡!晚上吃啥?”

沈渡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烤茄子。多加蒜。”

江余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夜风很凉,但烤茄子的摊子还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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