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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第16章 案子结束后的第三天
149 段

第16章 案子结束后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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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鸢被移送检察机关的那天,东城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暴雨。

江余站在分局门口,看着押解车在雨幕中驶出大门,雨水顺着台阶往上漫,快淹到他皮鞋的鞋尖。他把手里的伞——沈渡的伞——撑开,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密不透风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不停地撒豆子。

沈渡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没有打伞。

“你伞呢?”江余问。

“在你手里。”

江余低头看了看自己撑着的伞,又看了看沈渡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肩膀,默默把伞往沈渡那边斜了斜。他的左肩湿了,但沈渡那边干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把伞推回来。

两个人站在雨里,看着押解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渡。”

“嗯。”

“总局什么时候让你回去?”

沈渡沉默了三秒:“没有说。”

“借调总要有个期限吧?”

“我不是借调。我是——主动申请调过来的。”

江余猛地转头看着沈渡,动作大得伞面上的雨水被甩出一道弧线,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亮晶晶的线。

“你申请调来东城?”江余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总局的犯罪心理侧写组组长,跑到东城这个破地方来?你脑子进水了?”

沈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东城不是破地方。”

“我不是说东城破,我是说——你疯了?总局的编制,总局的资源,总局的平台,你扔了不要,跑来跟我挤一个破办公室?你图的什么?”

沈渡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冷淡的眼睛。他看着江余,眼神平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水。

“图你这里的案子有意思。”沈渡说。

江余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咳嗽,咳嗽完又笑,最后伸出手在沈渡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行,你留下来。烤茄子管够。”

沈渡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微表情江余已经学会了——那是沈渡版的“笑了”。

暴雨在中午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城市照得亮晃晃的,湿漉漉的街道反着光,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江余在办公室里整理温鸢案的卷宗,把它和所有证据材料一起装进档案袋,准备归档。他在档案袋封面上写了案件编号和名称——“4·17连环杀人案”,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凶手已抓获。”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赵小刀从门口探进头来:“江队,下午三点有个会,局座让你和沈顾问都参加。”

“什么会?”

“没说。但局座亲自打电话通知的,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下午三点,会议室。

副局长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毛了。他没有立刻打开信封,而是先看了看江余,又看了看沈渡,表情像是要说一件重要的事,但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你们温鸢的案子办得很漂亮。”副局长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但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

江余和沈渡对视了一眼。

“什么问题?”江余问。

副局长把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示意江余打开。

江余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页打印出来的文档。照片是温鸢案现场的存档照——苏晚家的客厅、林婉儿家的书架、锦瑟坊的血迹、白鸢素描本里的画。他一张一张翻过去,没看出什么异常。

沈渡从他手里拿过照片,一张一张地看,速度很慢。

翻到第五张的时候,沈渡的手指停住了。这张照片拍的是林婉儿家书房的书架——那个被凶手翻过的书架。沈渡盯着照片左上角的一个细节,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放大。”他说。

赵小刀把照片扫描后投到大屏幕上,放大了左上角的那一格。

书架的顶层的角落里,有一本书的书脊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面有一个数字:11。

“这是什么?”江余凑近了看。

副局长从信封里抽出那几页打印文档,推到江余面前:“这是三年前外省公安厅发来的一封协查通报。当时我们东城没有匹配的案件,就归档了。你们破获温鸢案之后,档案室的老王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这封通报,觉得上面的某些特征和你们这个案子有点像,就拿给我看了。”

江余低头看那封通报。通报的内容是关于一个尚未破获的连环案件,案发地在外省某市,案件特征描述很简单——但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现场遗留物中,发现带有特殊符号的物品。符号为圆形内含三角形,三角形内有一数字。目前发现的数字包括:3、5、7。”

江余的手指微微发凉。

“这个符号,”沈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和林婉儿家书架上的符号,是同一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三年前外省有一个连环案凶手,在现场留下这种符号,而这个符号出现在了林婉儿家?”赵小刀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凶手留下的。”沈渡放大照片的另一个区域,书架的同一层,紧挨着那本书的旁边,还有几本书的书脊上印着相似的符号——但不同的是,那些符号是印刷上去的,和书封的设计融为一体,显然是出版社的设计。而角落里那本,符号是手绘的——用铅笔浅浅地画在书脊的空白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那本书的书脊上画了这个符号。”沈渡的声音不疾不徐,“画得很轻,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希望被人看到。这个人很可能不是凶手,而是——”

“林婉儿自己。”江余接上了他的话,“或者是林婉儿认识的人,在林婉儿死前画的。”

副局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外省那个连环案,至今未破。凶手在三年内作案五起,涉及三个省份,现场均有这个符号。最近一起案发时间是三个月前,地点在临省。专案组推测凶手有跨省流窜作案的迹象,而且作案间隔越来越短。他们向全国发出了协查通报,希望能找到和这个符号有关的任何线索。”

他顿了顿,看着江余和沈渡。

“林婉儿书架上的这个符号,是第一次在被害人家中发现这个符号。这可能意味着林婉儿和那个案子的凶手有某种联系。也可能是林婉儿知道那个案子的内情,所以她把符号画在了自己的书上,作为一种——提醒,或者纪念。”

江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表情从吊儿郎当变成了专注。

“局座,您想让我们接手这个案子?”

“不是接手。是和外省专案组联合调查。你们的温鸢案和这个符号产生了交叉,你们比任何人都熟悉林婉儿的社会关系和生活细节。外省专案组需要一个切入点,你们就是那个切入点。”

沈渡翻开那几张文档,一页一页地看完,然后合上,看着副局长:“这个连环案,凶手的行为模式和温鸢完全不同。温鸢是情感驱动的复仇型杀手,目标明确,仪式感强,情感外露。而这个案子的凶手——现场有性暴力痕迹,受害者不限于女性,没有固定的仪式物,唯一的共同点是那个符号。”

“他留下符号,不是为了表达情感,而是为了签名。”江余说,“一个自恋的、需要被认可的杀手。他留下的符号是他的标记,就像画家在画作上签名一样。他不在乎这个签名会不会被警方发现,甚至希望被警方发现——因为被看到,才是签名的意义。”

沈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你学得很快。”沈渡说。

“我学什么了?”

“犯罪心理侧写。”

江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天天跟你在一起,连呼吸都是侧写的味道。”

赵小刀在后面默默地喝了一口水,没敢说话。

会议结束后,副局长把那个牛皮纸信封留给了江余。

江余拿着信封回到办公室,把照片一张一张地贴在白板上。六张照片,来自五个不同的案发现场——三个在外省,两个在邻省,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三个月前。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个共同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圆圈套三角形,中间一个数字。

数字分别是:3、5、7、9、10。

“3、5、7、9、10。”江余把这些数字写在一张便签纸上,贴在白板旁边,“为什么跳过了1、2、4、6、8?有什么规律?”

沈渡站在白板前,抱着胳膊,目光在那些数字和符号之间来回移动。

“也许不是跳过了,而是这些数字对应的案件还没有被发现。”沈渡说,“或者——这些数字不是案件编号,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

“比如受害者的编号,或者凶手的某种计数方式。3、5、7是奇数递增,但到了9之后突然变成了10,打破了奇数的规律。说明这个序列不是单纯的数学递增。”

江余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半天,突然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算了几个数,然后摇了摇头:“不是质数,不是斐波那契,不是平方数。这到底是什么?”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白板上的数字旁边写了一行字:“手指。”

“手指?”江余眨了眨眼,“你是说这些数字代表手指?”

“人类有十根手指。数字从3到10,缺少1、2、4、6、8。如果这些数字代表的是手指的编号——从拇指到小指,从1到10——那么缺少的数字对应的手指,可能还‘完好’。”

江余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你是说,凶手在砍受害者的手指?每杀一个人,就砍掉一根特定编号的手指?”

“只是推测。现场的卷宗里没有提到受害者缺失手指,但尸检报告可能没有写全。”沈渡转过身,看着江余,“我们需要看到这些案件完整的原始卷宗,包括没有公开的尸检细节。”

江余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副局长。

三个小时后,外省专案组的加密邮件到了。

沈渡打开邮件的时候,江余正坐在他对面吃泡面。他无意中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泡面从筷子上滑了下去,掉进了碗里,溅起一小片红油。

照片上是一只残缺的手。

食指和中指不见了,切口整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具一次性切断。断指的位置处理得很干净,甚至进行过简单的包扎——不是凶手做的,是凶手在砍下手指之后,为受害者做了止血处理。

“这不是虐杀。”沈渡的声音很低,“这是仪式。砍下手指是仪式的一部分,止血是因为凶手不想让受害者过早死亡。他想让他们活着看到自己的手指被拿走。”

江余放下泡面碗,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

五个案件,五个受害者。第一个受害者缺失的是左手的无名指——对应数字4?不,左手的无名指在不同编号系统中对应不同数字。如果从左手拇指为1、食指为2、中指为3、无名指为4、小指为5,右手拇指为6、食指为7、中指为8、无名指为9、小指为10——

“第一个受害者缺失的是左手无名指,数字4。但现场留下的符号是3,不是4。”江余算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也许符号不是代表缺失的手指,而是代表留下的手指。”沈渡说,“第一个案件,受害者缺失左手无名指,留下的手指里有左手的中指——数字3。符号是3。第二个案件,受害者缺失右手食指——数字7,留下的手指里有右手的中指——数字8?不对。”

赵小刀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会不会符号代表的是第几个案件?第一个案件标3,第二个标5,第三个标7,第四个标9,第五个标10。从3跳到5,中间跳过了4。从5到7,跳过了6。从7到9,跳过了8。从9到10,跳过了什么?什么数字都没跳,直接从9到了10。”

沈渡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这不是数字序列,这是坐标。”他突然说,“一个网格坐标。3和5可能代表的是——行和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画了一个10×10的网格。在第3行第5列的位置打了个点。然后第5行第7列,第7行第9列,第9行第10列。

四个点连在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折线。

“还需要第1行第?列和第?行第?列才能形成完整的图形。”沈渡盯着那个折线,眉头拧成了川字。

江余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点连起来,像一个字母。”

“什么字母?”

“L。”江余用手指在空气中描了一下,“L。林深的‘林’的拼音首字母?不,也可能是别的。”

沈渡在纸上把那些点连起来,果然近似一个字母“L”,但由于缺少中间的几个点,图形并不完整。

“如果我们把缺少的数字补上呢?”江余拿起笔,在网格上补齐了第1行第?列、第2行第?列——但他不知道这些点对应的案件是否存在。如果存在,这些案件要么没有被发现,要么被掩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副局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的信封:“总局刚转来的。临省昨天新发了一起案件,现场发现了同样的符号。数字是——”

他把信封里的照片抽出来,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符号,画在受害者的手心里。圆圈套三角形,里面的数字是:2。

“2。”江余念出了这个数字,“2出现了。那1、4、6、8应该也会陆续出现。或者已经出现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沈渡把新的数字点在网格上——第2行第?列,但数字2只有一个,没有对应的第二个数字,不知道它是行还是列。

“这个凶手的模式,比温鸢更复杂。”沈渡合上卷宗,站起身来,“温鸢的动机是情感复仇,虽然扭曲但可以理解。而这个凶手——他的动机隐藏在这些数字和符号背后,可能比情感更深、更冷。”

江余把泡面碗推到一边,拿起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

“沈渡,我们要出差了。”

沈渡看着他:“去哪?”

“外省。专案组的总部。我们需要看到所有原始卷宗,还需要和当年办过这些案子的老刑警聊一聊。”江余把钥匙揣进口袋,嘴角翘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一种沈渡已经熟悉的东西——兴奋。面对未知谜题时,江余特有的、近乎孩子气的兴奋。

“你泡面还没吃完。”沈渡说。

“不吃了。路上吃。”

“路上也不许在我车上吃。”

“那我在服务区吃。”

沈渡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赵小刀在门口看着他们,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俩出差,不带我吗?”

江余回头冲她笑了笑:“赵小刀,你留守。东城不能没有你。而且——”他压低声音,但沈渡能听见,“你去了,我们俩就不能在车上说悄悄话了。”

赵小刀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谁要听你们说悄悄话。”

江余嘿嘿笑着,把外套从衣架上扯下来。那件外套皱得像梅干菜,他抖了两下,勉强抖开,披在身上。

沈渡已经把他的风衣穿好了,笔挺,整洁,和江余形成了两个极端。

“走吧。”沈渡说。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和远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烟火气。

江余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说了一句无关案子的话:“沈渡,你说,我们这辈子会破多少案子?”

沈渡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很多。”

“很多是多少?”

“多到退休那天,我们都记不清了。”

江余笑了,笑得很大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那挺好的,”他说,“记不清了,就说明没有遗憾。”

沈渡没有回答。

但他走路的步子,和江余的步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分局楼下,那辆深灰色的SUV安静地停在夕阳里。

车身上还留着昨天暴雨的痕迹——泥点子和水渍,沈渡还没来得及洗。

江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分局的大楼。四楼的灯还亮着——赵小刀已经在加班了。三楼的灯也亮着——技术队今晚又要熬夜。

“沈渡。”

“嗯。”

“你说,那个凶手,他现在在干什么?”

沈渡发动了引擎,车载屏幕上亮起了导航的目的地:外省,距离六百三十公里。

“他可能在等我们。”沈渡说。

江余扣上安全带,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那就让他等着。”

车子驶出分局大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辆驶向远方的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一个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但他们加在一起,能让所有藏在黑暗里的人,睡不着觉。

第二案,正式开始。

已读完:第16章 案子结束后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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