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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第20章 老狗2
135 段

第20章 老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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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打开——先是一个红色塑料袋,然后是保鲜袋,然后是一张已经被汗水和油脂浸透的纸巾,纸巾里面包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江余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圆珠笔戳破了纸面,在背面留下了一道道凸起的痕迹。

“简安。”

和大何死前手里攥着的纸条上写的一样。但江余注意到一个细节——纸条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痕,像是从一个笔记本上匆忙撕下来的,而且纸张的质地很特殊,比普通的纸更厚、更糙,像是一种专门用来画画的纸。

“素描纸。”沈渡的声音在江余耳边响起,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和简晴素描本的纸是一样的。”

江余把纸条递给沈渡,转过身继续问老狗:“你怎么知道大何死在哪里?”

老狗沉默了很久,久到孟冬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催他,老狗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砂纸在磨玻璃:“我和大何一起在疗养中心干活。他比我晚来一年。2020年冬天,疗养中心要关了,大家都要走。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大何喝了很多酒,说他不想走。他说他在疗养中心待习惯了,不想去外面。他一个人跑到后面的山坡上,摔下去了。”

“你亲眼看到的?”

老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抽搐:“我没有看到他摔,但我听到他的声音了。他在喊。我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树下面了,脖子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眼睛还睁着,手里攥着这张纸条。我以为他还有救,跑到路边去拦车,等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他的尸体不见了。”

江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不见了?”

“不见了。雪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面,然后被雪盖住了。我顺着痕迹找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找到。”老狗的声音开始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第二天,我去找疗养中心的负责人,说大何死了,尸体被人弄走了。负责人说——大何昨天就辞职走了,你做梦了吧。”

孟冬的脸色变了。

“后来呢?”沈渡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但江余注意到他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关节泛白了。

老狗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沈渡,像是在辨认一个很久不见的人:“后来,我就不敢再说了。因为那天晚上,我回去找大何的时候,在雪地里看到了另一串脚印。很大,很深,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留下的——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棚户区的风忽然大了起来,从拆了门窗的空壳里呼啸而过,把地上的碎玻璃吹得哗啦啦响。

江余站起来,拉了一下沈渡的袖子,两个人走到警车旁边,离老狗几步远。

“他不是在害怕凶手,”沈渡的目光落在远处蹲在地上的老狗身上,声音压低到只有江余能听见,“他害怕的是自己。他说大何的尸体‘不见了’,可能是真的被人移走了,也可能是他自己在极度恐惧和酒精的影响下产生了幻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那天晚上看到了某种他不理解的东西,那东西让他沉默了三年,直到今天才敢开口。”

“你为什么今天开口?”江余走回去,蹲下来,看着老狗的眼睛。

老狗从棉袄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被砍下来的手,手指齐全,但手腕处的切口很整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的。

“因为这个。”老狗把照片递给江余,手在抖,“我昨天在桥洞底下捡到的。就放在我被窝旁边,夹在我捡来的那本旧书里。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我知道这是在告诉我——如果我再不说,下一个被砍手的,就是我。”

沈渡从江余手里拿过那张照片,对着光看了看。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戳——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用的是一支银色油漆笔,字迹工整得近乎偏执。

日期是三天前。

而三天前,是江余和沈渡到达临川的日子。

沈渡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同样的银色油漆笔写着三个字:

“猜到了?”

江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站了起来,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渡已经学会辨认的冷冽。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接近“终于等到你出招了”的兴奋。

他转身看着棚户区的方向。远处,那些被拆了门窗的空壳在风中沉默着,像一排排张着嘴却没有声音的骷髅。

“沈渡,你说他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冲着老狗来的?”

“都是。”沈渡把照片收好,声音很轻,“他故意选在我们到临川的第一天,给老狗放这张照片。他想让我们知道——他在看,而且他不怕被我们看到。”

江余把手插进裤兜里,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笑,但不是温暖的笑,是一种更锋利的、像刀片一样的弧度。

“那就让他看。”江余说,“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看到最后,看谁先眨眼。”

老狗被带回了临川市公安局,安排在证人保护室。孟冬让人给他买了热饭热菜,他吃得很快,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江余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江队,”孟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去广州的那组人到了。刘芳——就是简晴画的那个护工——她听说我们在查栖心疗养中心的事,主动提出要见我们。她说她知道一些事,憋了三年,不想再憋了。”

江余接过传真,快速扫了一遍。刘芳的话被原原本本地记录在纸上,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顾城在疗养中心的时候,和温晚走得很近。不只是医生和病人的那种近。温晚的日记里写过,顾城说她很特别,说他和她之间有一种别人不能理解的连接。温晚出事之前的那个星期,我听到顾城和温晚在花园里吵架。温晚说‘你不是要我帮你吗?你说过只要我帮你,你就会一直陪着我’。顾城说‘我要你做的事和这个不一样,你搞错了’。”

“温晚跳楼的那天晚上,我看到温鸢了。她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她是从温晚的房间里走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去查房,看到414室的门开着,温鸢站在门口,穿着温晚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像刚洗过澡。她看到我,笑了一下,说‘刘阿姨,温晚睡了’。那声音不是温鸢的,是温晚的。”

“我吓坏了,跑去找顾城。顾城说我想多了,说温鸢是温晚的姐姐,来探视是正常的。但我知道不正常——因为温鸢进去的时候,穿的是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可她出来的时候,穿着温晚的衣服。温晚的衣服她穿着太小了,袖口只到手腕,裤腿只到脚踝。她不可能穿错,因为温晚比她高半个头。”

“温晚死后,温鸢就不见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大何——大何姓何,叫何勇。他是疗养中心力气最大的人。温晚跳楼的那天晚上,他在一楼值班。”

“他在值班室里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在哭,哭了一整夜。他觉得那个梦不吉利,就去寺庙里求了一个平安符。”

“三天后,他就辞职了。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一直觉得温晚的死不是意外。但我不知道该跟谁说。说了也没人信。”

江余把传真看完,递给了沈渡。

沈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那张纸折叠起来,放进风衣内袋——和上次江余给他的那张柴犬纸巾放在一起。

“顾城让温晚帮他做一件事。”沈渡的声音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拆解着这些碎片,“温晚说‘你不是要我帮你吗’。刘芳说顾城和温晚之间有‘别人不能理解的连接’。温晚的日记里写过‘眼镜哥哥让我帮他一个忙’。简晴的日记里写过——顾城让她找那个藏在疗养中心里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江余。

“顾城在下一盘棋。温晚、温鸢、简晴、简安、大何,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把每一颗棋子放在应该放的位置上,让它们互相碰撞,产生他要的结果。”

“结果是什么?”江余问。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老狗在桥洞底下捡到的那张照片,被砍下来的手,右下角那个手写的日期,和那行挑衅意味十足的字。

“结果就是我们手里的这张照片。”沈渡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风,“这个结果还没有完成。凶手在等最后一个数字。”

“11。”江余说。

沈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三个字——“猜到了?”

“他还不知道我们找到了简晴的纸箱。”沈渡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江余后背发凉的冷静,“如果他知道,老狗今天拿出来的就不是这张照片,而是别的东西。他现在还在试探阶段——想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想知道我们有没有找到简晴留下的线索。”

江余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机屏幕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最终什么也没做。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那惨白的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沈渡,我们手里有什么?”

“简晴的素描本、日记、照片,以及她从2018年到2020年之间在栖心疗养中心收集的所有信息。这些信息的价值不在于它们指向了谁,而在于它们证明了有人在疗养中心里进行过某种隐秘的、系统的‘筛选’。简晴不是在随便画画,她是在按照某种标准在筛选人。”

“顾城给她的标准。”

“对。顾城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帮手。简晴有精神病,她的行为——画画、记录、反复画同一个人——可以被轻易地解释为强迫症状。没人会怀疑一个病人在做什么调查。她是最完美的工具。”

江余闭上了眼睛。

“那大何呢?”他问,“大何在这盘棋里是什么角色?”

沈渡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里的灯光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像一群看不见的蜜蜂。

“大何可能什么都不是,”沈渡终于说,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他只是一个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人。”

第二天上午,广州那边的视频连线接通了。

刘芳坐在广州一家养老院的办公室里,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敬老爱老”。她比简晴画像上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眼睛下面的眼袋像两个小水袋。但她的声音很稳,像是这三年里反复练习过很多次要说什么。

“顾城在疗养中心的时候,有一个房间是不让任何人进的。”刘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414室对面那间,413室。他说那是他的办公室,放着他的私人文件和咨询记录。但有一天晚上我路过的时候,门没有关严,我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办公桌,没有文件柜,墙上挂满了画。全是温晚画的。”

孟冬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画?”孟冬问。

“很大,很大。”刘芳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几乎和她的身体一样宽,“画的都是同一个东西——一个女人被勒死,身边放着花。每一幅都一样,但每一幅又不太一样。有的是口红颜色不同,有的是花的品种不同。顾城把它们挂了一整面墙,像画廊一样。”

“你问过顾城这些画的事吗?”

“问过一次。他笑着说温晚很有天赋,他想帮她办一个画展。但我后来打听过,那个画展从来没有办成。”

“为什么?”

“因为温晚死了。温晚死了之后,那些画就不见了。顾城说他把画还给了温晚的家属,但我问过白鸢——温晚的妹妹——她说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画。”

视频连线结束后,孟冬转过头看着江余和沈渡,嘴唇动了几次,才把话说了出来:“顾城在疗养中心的时候,就已经在收集温晚的画。他说的帮温晚办画展是假的,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些画本身。温晚的画里有某种东西——某种对顾城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11。”沈渡说。这一次他没有用问句。

江余从白板上把那张简晴的未完成画像取下来,放在桌上,用笔在模糊的人形轮廓旁边写了一个数字:“11”。

“11不是凶手。11是顾城要找的东西。也许是一幅画,也许是一个名字,也许是一个真相。简晴以为自己找到了‘第11个’人,但她可能搞错了——她找的不是人,是那个东西。”

沈渡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第11个。他藏在所有人中间。”

“他藏在所有人中间。”江余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声音慢慢地沉下去,“不是‘他’藏在所有人中间。是‘它’藏在所有人中间。简晴用‘他’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在找一个人。但顾城让她找的,从来就不是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画。”他们同时说出口。

简晴在找的,不是大何,不是顾城,不是任何一个人——她是在找那幅第十一幅画。温晚画了十幅关于“猎物”的画,每一幅对应一个数字。最后一幅,数字11,没有完成,没有署名,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顾城知道它存在。他在找它。

温鸢也知道它存在。她杀了苏晚和林婉儿,也许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在她们手里找到那幅画。

而那个在疗养中心里一直看着简晴的人——大何——他知道那幅画在哪里。

因为他把它们从413室的墙上取下来,藏到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然后他死了。

被埋在那棵老槐树下面。

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简安”。

不是因为他认识简安。是因为简安是简晴的妹妹。

简晴死了,简安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和简晴有关的人。

江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但他没有管。

“大何不是被杀的,”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快又急,“他是在大雪天喝醉了酒,失足摔下了山坡。他不是‘意外’——他是被吓的。有人一直在追他,追了三年。从2020年冬天一直追到2021年简晴失踪,再到2023年温鸢案,再到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沈渡,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那幅画还在。在大何死之前,把它交给了某个人,或者藏在了某个地方。而那个人——不管他是谁——现在在临川。”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渡。”

“嗯。”

“如果我们找到了那幅画,我们就找到了11。找到了11,我们就知道温晚为什么死,温鸢为什么杀人,简晴为什么失踪,顾城为什么沉默。”

“还有,简安为什么还活着。”

江余推开门,初夏的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他衬衫的下摆猎猎作响。

“孟队,”他转头看了一眼孟冬,“调一组人,带上铁锹。我们去挖一棵树。”

孟冬愣住了,但他只愣了一秒。随后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共振:“所有人,装备带上,跟我走!”

十分钟后,三辆警车驶出了临川市公安局的大门,迎着初夏刺目的阳光,驶向栖心疗养中心所在的那片山峦。

江余坐在沈渡的车里,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把他本就已经够乱的头发吹成了一个哲学命题。

沈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扣在江余头上。

“戴上。”

“为什么?”

“到了要挖土,头发上落了灰不好洗。”

江余把帽檐转到后面,帽子反扣着,看起来更像一个不正经的人了。但他没有再摘下来。

车窗外,山越来越近,树越来越密,天空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蓝色碎片,在头顶飞速后退。

沈渡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风吹进江余耳朵里:“江余。”

“嗯。”

“到了山上,不要走在队伍最前面。”

江余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沈渡没有看他,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轻到江余需要侧耳才能听清。

“因为那棵老槐树下面埋的不一定是大何。”

车子驶入了山路,颠簸得厉害,江余的帽檐颠歪了又被他扶正,扶正了又颠歪。

他没有问沈渡为什么担心他走在最前面。

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不在沈渡的语气里,不在他的表情里,不在他递给江余的那顶棒球帽里。

那个答案在他没有说的话里。

“别走在我前面,因为我怕你有危险。”

“别走在我后面,因为我怕我看不见你。”

所以沈渡没有说“你走我旁边”——

他只是把江余安排在了副驾驶。

一个他转一下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栖心疗养中心的灰白色建筑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阳光下的它不再阴森,像一个被拔掉了牙齿的老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山坡上的那棵老槐树,在这初夏的天气里,没有长出一片叶子。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十根枯死的手指。

十根。

缺了那根看不见的,第十一根。

已读完:第20章 老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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