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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第67章 搬家
96 段

第67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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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的东西少得不像一个活了快三十年的人。一个行李箱,半箱是书,半箱是衣服。

书摞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按高矮排好了顺序。衣服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像一块一块被切好的豆腐。

没有相框,没有纪念品,没有任何一样多余的东西。他活得像是随时准备离开,把所有的行李压缩进一只箱子,把所有的痕迹压缩进一只箱子,把他自己压缩进一只箱子。江余站在旁边,看着那只箱子,看了很久。

“你就这么点东西?”

“够用了。”

“你以前的照片呢?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沈渡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江余手心里。一张照片,两个男孩站在一棵树下,穿着白衬衫的拿着花,穿着深蓝色短裤的什么都没有。

照片的边角已经磨白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折上又打开了无数次。沈渡把它放在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他不需要相框,不需要影集,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只需要这张照片。这张照片里有他的全部——翠屏山,那棵树,那朵花,还有那个按下快门的女人。她没有入镜,但她的笑在风里,在光里,在照片的每一个像素里。

江余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稚嫩的铅笔字还在——“陆砚和沈渡。1990年夏。翠屏山。”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的,字迹是沈渡的,工整,有力,收笔干净——“回来了。”

江余把照片放回沈渡手里。“这张照片,放在我那里。”沈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照片放回风衣内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提着箱子走到了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这间屋子一眼。

屋子不大,三十来平,一室一厅,家具很少,墙上没有挂任何东西,窗帘是房东配的,深蓝色的,很旧了,边角起了毛。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从临川调到东城的那天就住进来了。

三年里他没有添过一样东西,没有换过窗帘,没有在墙上钉过一颗钉子。他像一个住在旅馆里的人,随时准备退房,随时准备离开,随时准备去下一个地方。今天他退房了。不是离开,是搬。搬去江余那里。江余那里不是旅馆,是他的家。

江余把车停在楼下了,是一辆白色的轿车,不是沈渡那辆深灰色的SUV。他的车送去保养了,借了赵小刀的车。

赵小刀的车很干净,仪表台上放着一个摇头晃脑的太阳能小黄鸭,鸭子的脑袋在阳光下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沈渡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的车什么时候取?”

“明天。”

“那我明天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

“你的车送去保养了。你没有车。”

“我打车。”

“我送你。”

沈渡看着他。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江余脸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金色的光斑。他的头发还是翘着的,衬衫还是皱的,但那枚戒指在他无名指上反着光,金色的,暗沉沉的。

“好。”

江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沈渡坐在副驾驶。小黄鸭的脑袋在仪表台上一点一点的,像在给他们指路。车子发动了,驶出小区大门,汇入主路。

从沈渡的住处到江余的住处,开车二十五分钟。这二十五分钟里他们没有说话。没有说话的必要。两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各住各的住了三个月,从秋天住到冬天。今天他们不住各的了。今天他们住一起。

江余住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老小区。楼梯间的声控灯是坏的,他用手电筒照着亮,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沈渡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两颗心脏在不同的胸膛里跳着同一个节奏。六楼,左边那户。

门是深褐色的,门上新贴了一个“福”字,红色的,倒着的,是沈渡上次来的时候贴的。江余不会贴这个,他不知道“福”字要倒着贴,也不知道过年要贴春联。

沈渡贴的时候他没有帮忙,站在旁边看,看着沈渡把胶带剪成一小段一小段,贴在“福”字的四角,然后踩上椅子,把它按在门板的正中央。

他按了很久,久到江余以为他要把那个“福”字按进门板里。他下来了,江余问他“你贴那么紧干什么”,他说“怕掉了”。怕掉了。掉了就没了。没了就不吉利了。不吉利了他会再贴一个。他口袋里还有一张,叠成小方块,放在风衣内袋里,和照片、纸巾、钥匙放在一起。

江余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比他刚才离开的那间大一些。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是他从上一个租客手里买下来的,沙发布是深灰色的,上面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杯凉白开,是他今天早上倒的。他没有喝,等沈渡来喝。

沈渡把行李箱提进来,靠在玄关的墙边。他站在客厅中央,四下看了一圈——沙发,茶几,电视柜,电视柜上放着一盆绿萝,绿萝的叶子有些黄了。

厨房在进门右手边,很小,只能站一个人。灶台上放着一口崭新的铁锅,锅把上还挂着标签。沈渡走过去,把标签扯下来,揉了揉,扔进垃圾桶。

“你买锅了?”

“嗯。昨天买的。”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学。”

沈渡看着那口锅。铁锅,黑色的,很重。江余的手腕那么细,端得动吗?

“你学做饭,谁教你?”

“你。”

“我也不会。”

“那我们一起学。”

沈渡转过身,看着江余。江余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像是把所有的重量都放下了的弧度。

“好。”沈渡说。

江余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沈渡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距离从他们第一次在翠屏山相遇的时候就存在了,从过去到现在,从一棵树下到这间屋子里。拳头还在,但它没有打出去,永远不会。

江余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

“我带你看房间。”

沈渡跟在他身后。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是新的,昨天在网上买的,今晚才送到。现在床上还没有床垫,只有光秃秃的床板。沈渡看着那张光秃秃的床板,看了很久。

“之前的床呢”

“丢了”

“今晚你睡床板?”

“你睡床板。我睡沙发。”

“你不是说床够大吗?”

“床是够大。床垫还没到。”

沈渡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床板上。被子是深灰色的,很厚,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像一块被切好的豆腐。他铺好了,又拿出一床。两床被子并排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像两条不会流动的、灰色的河。

“你带了两床被子?”

“嗯。”

“为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他把枕头放在被子的顶端,两个枕头,并排。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两张并排的枕头,看了很久。

江余站在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落在他耳后。沈渡的耳朵红了,不是灯光的问题,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尖,从耳尖到耳廓,像一朵被人用手指捻过的、快要开了但还没有开的花。

“沈渡。”

“嗯。”

“你的耳朵红了。”

“热的。”

“你冷的时候耳朵也会红。”

“那是冻的。”

“那你现在是热的还是冻的?”

沈渡转过身,面对江余。两个人的距离从后背贴前胸变成面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拳头还在,但它的主人已经不想打出去了。它只是在那里,一个形状,一个不会消失的、不会变形的、不会说谎的形状。

“热的。”沈渡说。

江余笑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抖得沈渡的手臂收紧了,把他箍在怀里。

窗外的天快黑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橙红色。橙红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两张并排的枕头上,落在两床并排的被子上。被子是深灰色的,光落在上面,变成了暖灰色。

江余从沈渡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沈渡的脸在夕阳中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清楚。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江余的脸。脸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贴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到。但他在,他是沈渡眼睛里唯一的人。

“沈渡。”

“嗯。”

“床垫明天才到。今晚你先睡床板。我睡沙发。”

“你睡床板。我睡沙发。”

“你的腰不好。”

“你的腰也不好。”

“我的腰比你的腰好。”

“你昨天还说腰疼。”

“那是昨天。”

沈渡看着江余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有他的脸,有一颗很小很小的、亮亮的、会跳的东西。不是灯,不是光,是他的心。他的心在他的眼睛里跳。

“我们一起睡床板。”沈渡说。

江余愣了一下。

“床板很硬。”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你掉不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掉不下去?”

“我会接住你。”

江余看着沈渡。沈渡看着江余。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裹在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的光里。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很窄很窄的河。河不会干,他们不会散。

江余踮起脚尖,在沈渡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

沈渡没有动。

江余退开了。

“你的嘴唇是热的。”

“你也是。”

江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被人挠了肚皮的、很舒服很舒服的猫。

沈渡看着那个笑,伸出手,把江余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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