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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第68章 不会跑
105 段

第68章 不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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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板很硬。硬到江余躺上去的第一秒就觉得自己的脊椎骨在抗议,从颈椎到尾椎,一节一节地硌着,像躺在一条被压扁了的、不会动的河床上。

但他没有动,因为沈渡的手臂压在他腰上。手臂很重,不是压,是搭。搭着,像是怕他跑了。

他不会跑。他跑了二十六年,他跑够了。今天他躺在一块硬邦邦的床板上,旁边躺着一个人,那个人把手搭在他腰上,他没有跑,也不会跑。

沈渡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很轻,但节奏不对。睡着的呼吸不是这样的,睡着的呼吸更慢、更均匀、更像是一条没有风浪的河。

他的呼吸有风浪,风浪不大,但江余能感觉到。他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动。他闭着眼睛,等着。等什么?等沈渡的手从他腰上移到别处。沈渡的手没有移。

他的手放在江余腰上,拇指按在肋骨最下面那一根的位置,指腹下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肋骨的弧度。那根骨头在沈渡的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被捂热了,又像是它自己本来就有温度。

“你没睡着。”江余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你也是。”

江余睁开眼睛。屋子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薄的、像纱一样的光。沈渡的脸在这片光里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倒映着的月亮。

“床板太硬了。”江余说。

“嗯。”

“你睡不着。”

“嗯。”

“我也睡不着。”

沈渡的手指在他腰上动了一下。不是揉,是划。指腹沿着他的肋骨,从外往内,一根一根地划。划到最里面那一根的时候,江余的呼吸乱了。不是喘,是停。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沈渡的手指停在那根肋骨上。

“这里?”

江余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床单是灰色的,很薄,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褶子像他的手纹,像他的命线,像他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沈渡的手从那根肋骨上移开了。不是移开,是滑。滑到了他的肚子,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江余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阻止,是攥着。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渡。”

“嗯。”

“你确定?”

沈渡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任何不确定的东西。只有一个字——“在”。

江余松开了他的手。

沈渡的手继续往下。

床板很硬。硬到江余的后背硌得生疼,但他没有感觉到疼。他感觉到的是别的东西——沈渡的嘴唇在他的锁骨上,沈渡的手指在他的腰侧,沈渡的膝盖抵在他的两腿之间。

所有这些东西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他在。沈渡在,他也在。他们在同一张床板上,在同一间屋子里,在同一个夜晚。

江余的手攥着沈渡的头发,不是扯,是插在里面。沈渡的头发很软,在他的指缝间像一条不会断的、黑色的河。他攥着那条河,河在他的手心里流淌。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他的嘴唇照得发亮,不是亮的,是湿的。

“疼吗?”沈渡问。

“不疼。”

“你骗人。”

“床板硌得疼。不是你。”

沈渡伸出手,垫在江余的后背和床板之间。手掌很大,手指很长,刚好能挡住那块最硌人的地方。

“还疼吗?”

“不疼了。”

沈渡低下头。

江余闭上眼睛。

床板还是很硬,但他的手垫在那里,他的手是软的。软的东西挡住了硬的东西,疼就被挡住了。挡不住的地方还有,但他不觉得疼了。

因为他的手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嘴唇在他的锁骨上,他的心跳在他的耳朵旁边。他的心在说——我在。他听到了,听到了就不疼了。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裹在一片银白色的、流动的光里。光在两个人之间穿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时间在床板上失去了意义,有意义的是沈渡的呼吸、江余的喘息、床板偶尔发出的嘎吱声、月光从这面墙移到那面墙的影子。所有的声音和光影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永远不会重复的、只属于这个夜晚的交响乐。

沈渡先停下来的。不是停了,是换了。他把江余从床板上拉起来,拉到自己怀里。江余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落在他锁骨上。

“沈渡。”

“嗯。”

“洗澡。”

“等一会儿。”

江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沈渡的脸上有汗,从额头到鬓角,从鬓角到下颌。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你去放水。”

沈渡看了他一眼,从床板上站起来。他的T恤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很白。

江余靠在床板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哗啦哗啦的,像一场很小很小的、只下在浴室里的雨。

沈渡走回来,站在床板旁边,朝江余伸出手。

“水放好了。”

江余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沈渡的手指合拢了,把他从床板上拉起来。江余的腿有些软,站了一下才站稳。沈渡的手扶在他腰上,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进浴室。浴室不大,浴缸更小,一个人泡刚好,两个人有点挤。水已经放了大半缸,热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把浴室里的灯光搅得很柔和、很模糊。沈渡先跨进浴缸,然后伸出手,把江余拉进来。水溢出去了,哗的一声,流了一地。

江余靠在沈渡怀里,后脑勺抵在他肩膀上。沈渡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手指在他手臂上慢慢地划着。

“疼吗?”沈渡问。

“不疼。”

“腰呢?”

“有点酸。”

沈渡的手从他手臂上滑到他的腰上,按住了,缓缓地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水在他掌心里荡来荡去,发出细细的、柔柔的声响。

江余闭上了眼睛。水很热,热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融化,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头。骨头化了,人就软了。软了就不会疼了,不会跑了,不会把自己藏起来了。他靠在沈渡怀里,把自己软成一摊水。

沈渡的手指从他腰上移开了。移到了他的脖子后面,停了一下,然后沿着脊椎慢慢往下。一节一节地,和之前一样,像是在数。数到腰的时候,江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数了。”

“为什么?”

“你数到的地方都会痒。”

沈渡的手指停在那里。江余的脊椎骨在他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根被人拨了一下的琴弦。

沈渡没有继续数。他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挤了一泵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出泡沫。泡沫很多,白白的,软软的,像一小朵不会飘走的云。他把那朵云涂在江余的肩膀上,慢慢地、很轻地揉。泡沫在两个人之间化开了。

江余转过身,面朝沈渡。浴缸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碰着膝盖。水在他们之间荡来荡去。沈渡的脸上有水珠,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江余伸出手,用手指把那颗水珠从他下巴上弹掉了。水珠落进浴缸里,溅起一小朵水花,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笑。

“沈渡。”

“嗯。”

“你刚才在床板上,想的是什么?”

沈渡看着他,水汽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把目光搅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清楚,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江余的脸。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会不会疼。”

江余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汽,有灯光,有他的脸。脸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贴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到。但他在,他是沈渡眼睛里唯一的人。

“不疼。”江余说,“你在,就不疼。”

沈渡的手指在他膝盖上按了一下。然后滑到了他的大腿内侧。

水又溢出去了。流了一地。水流的声音很大,大到盖住了江余喉咙里发出的那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那声音不是疼,是别的,是他说不出口的那些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小的、像婴儿第一次啼哭一样的声音。

沈渡听到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浴室里的灯很亮,很白,把两个人照得像两尊被水浸泡着的、不会碎的、透明玻璃。玻璃里有一切——过去,现在,以后。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两尊玻璃里,挤得满满的。

水凉了。沈渡拔掉塞子,水哗哗地往下漏,从下水道流走了。流走了,还会来的。水是循环的,和他们的故事一样。故事不会结束,案子不会停,他们不会散。

沈渡从浴缸里站起来,拿过浴巾,把江余裹住。浴巾很大,把江余整个人裹在里面。他擦得很慢,从头发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胸口。擦到胸口的时候,江余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自己擦。”

“你累了。”

“我没有。”

“你的手在抖。”

江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但沈渡说他抖了。他说抖了,可能就是抖了。他没有反驳,让沈渡继续擦。

沈渡的手隔着浴巾在他皮肤上移动,浴巾很厚,感觉不到温度。但他知道那是沈渡的手,因为那只手擦过的地方,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不是心脏,是血管。血管在跳,血液在流。

沈渡把浴巾从他身上拿下来,换了一件干爽的T恤套上去。T恤是白色的,很大,是沈渡的。穿在江余身上,像一件不会系扣子的长袍。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锁骨下面一小片青紫色的痕迹。沈渡看着那片痕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骗人。”

“你咬的时候不疼。现在也不疼。”

沈渡把手指收回去。他把江余从浴室里牵出来,走过走廊,走进卧室。床板还是那张床板,硬邦邦的。但上面多了一床被子,是沈渡把他那床铺在了下面,两层被子叠在一起,软了很多。

江余躺下去。脊椎骨没有抗议。两层被子挡住了床板,他的后背被软软地托着。沈渡躺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面朝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方形的光斑。

“沈渡。”

“嗯。”

“你洗了吗?”

“洗了。”

“你洗的什么?”

“和你一起洗的澡。”

江余转过头看着沈渡。沈渡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温度刚好。

江余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已读完:第68章 不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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