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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第83章 过日子
79 段

第83章 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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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江余醒了。不是被光晃醒的,是沈渡的手臂动了一下。他从沙发上坐起来。

天是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水洗了很多遍的、快要褪色的布。沈渡还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着江余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梦里还在握着什么东西。

江余没有叫醒他。他把毯子重新盖在沈渡身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他走过走廊,走进厨房。

锅还在灶台上,昨天洗过了,扣在碗架上。他把锅拿下来,放在灶台上,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锅里,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像一场很小很小的、只下在厨房里的雨。

米在碗里,已经量好了,是沈渡昨晚睡前量的。他把米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开了火。火苗是蓝色的,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热了,冒出了细小的气泡。

江余靠在灶台边,等水开。他等水开的样子和他等案子的样子不一样。等案子的时候他是绷着的,收着的,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等水开的时候他不是。他松着,靠着,看着锅里的水从静止到冒小泡,从小泡到大泡,从大泡到翻滚。水开了,他把火调小,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米在锅里转了几圈,沉下去了。他盖上锅盖,继续等。

等粥煮好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很轻,很稳,踩在地板上像一只不愿意弄出声响的猫。

沈渡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不是平时那种被风吹乱的乱,是另一种——刚睡醒的乱。他看着江余,江余看着锅。

两个人没有说话。粥在锅里翻着,白色的泡沫从锅底往上冒,像一朵一朵很小很小的、开了就谢、谢了又开的云。

“你醒了。”江余说。

“嗯。”

“粥还要等一会儿。”

“不急。”

沈渡走进来,靠在灶台另一边。两个人隔着那口锅,面对面。锅里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画出一道白色的、会动的、像一条小河一样的线。线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没有断。

“你几点起的?”沈渡问。

“不记得了。”

“你睡了多久?”

“不记得了。”

“你骗人。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江余没有反驳。他转过身,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粥,又盖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沈渡看着他,没有说话。

粥煮好了。江余关火,盛了两碗,放在托盘上。白瓷碗,很厚,很烫。他用托盘端着,托盘上放了一碟小菜和两把勺子。沈渡从他手里接过托盘,端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好喝吗?”江余问。

“不好喝。”

“哪里不好?”

“太稠了。”

“你昨天煮的太淡了。”

“沈渡。”

“嗯。”

“温静的案子结了。林深的案子结了。苏念的案子结了。白鸢的案子也结了。所有的案子都结了。下一个案子还没有来。这段空隙,我们干什么?”

沈渡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江余嘴边。

“过日子。”

江余张嘴。粥被送进来。

喝完了。碗空了。江余把碗收进厨房,沈渡跟在他后面。水龙头开了,两个人一起洗碗。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很小很小的钟。钟在响,他们在听。

碗洗好了,扣在杯架上。江余擦干了手,转过身,面朝沈渡。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拳头还在,但它没有打出去,永远不会。

“沈渡。”

“嗯。”

“今天去哪?”

“哪也不去。”

“就在家?”

“就在家。”

江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偷到了糖的孩子。沈渡看着那个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下午,赵小刀打来电话。不是案子,是另一件事。

“江队,翠屏山公墓管理处来电话了。温凝的碑前有人放了东西。不是花,不是纸条,不是铁皮盒子。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很轻。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还给你了。我不用了。她也不用。’”

江余挂了电话,看着沈渡。沈渡从椅背上拿起风衣,披在江余肩上。

“走吧。”

“去哪?”

“翠屏山。”

两个人走出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熄灭。楼梯间的灯也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点亮了一层又一层。

走到一楼的时候,身后所有的灯都灭了,整栋楼陷在一片比夜更深的黑暗里。但外面是白天,阳光从大门涌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一个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透明的玻璃盒子。

翠屏山的石阶还是那些石阶,湿漉漉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们走得不快,不急。温凝的碑前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很轻。和温静那枚一样,和白鸢那枚一样,和苏念那枚一样。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是白鸢的。

“还给你了。我不用了。她也不用。”

江余蹲下来,把戒指拿起来,放进口袋。口袋里有很多东西了,又重了一点。他站起来,面朝山下。东城在午后的阳光中铺展开来,街道、楼房、桥梁、河流,像一幅巨大的、会动会呼吸的画卷。

“沈渡。”

“嗯。”

“这个案子,彻底结了。”

沈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面朝山下。

“结了。”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没有回头。身后那棵树下,碑座上空了。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又放下。

山脚下,白鸢站在那间屋子门口。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布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空空的手腕。戒指不在了。她把它还回去了。不需要了。她等的人来了又走了,戒指没有意义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江余和沈渡走下来。

“江队长。”

“嗯。”

“我走了。”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温凝走了,温静走了,周志远也走了。他们都走了,我不需要等了。不等了。”

江余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阳光,有山,有风。没有泪。

“好。”

白鸢笑了。不是没心没肺的笑,是那种把背了一辈子的石头放下来之后才会有的笑。她转过身,朝巷口走去。没有回头。

江余和沈渡站在那间屋子门口。阳光从屋顶上涌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沈渡。”

“嗯。”

“回家。”

沈渡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江余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子路上交错,一重一轻,一前一后。

车子驶出翠屏山,驶入主路。江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和沈渡敲的节奏一样。车窗外,东城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中慢慢后退。花店门口,老板正在往桶里插花。今天的桶里全是白色的花,不是栀子花,不是百合,是雏菊。很小,很白,像一朵一朵不会融化的雪。沈渡没有停车,江余也没有让他停。

东城分局四楼,那扇窗户,那盏台灯,那个矿泉水瓶。瓶子里的水换了,新鲜的,干净的,透明的。瓶口插着一枝花,不是栀子花,不是百合,不是鸢尾花。是雏菊,白色的,很小。

赵小刀放的。她不知道今天谁会来,但她放了。她知道会有人来,会看到这枝花,会想到那些走了的人。走了的人不会回来了,但花会开。

——第六案·完——

【第七卷:城南旧事】

已读完:第83章 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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