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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第85章 二号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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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二号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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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远的死在城南那片老厂区里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赵小刀的电话和江余的脚步,那间车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拾荒者老刘被带回分局做了笔录,他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说他认识何远,何远经常去那片厂区,不是去捡废铁,是去坐着。

在二号车间那台机器前面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不说话,不动,不喝水。就是坐着。老刘问他坐什么,他说听声音。问听什么声音,他说机器在转。机器没有转,停了三十年了。

但他能听到。他的耳朵里有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机器,从临川转到东城,从1988年转到今天。它不会停,它停不下来。

江余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桌面上。张明,何远,温远山,周志远,陆沉舟,温凝,温静,温鸢,白鸢,林深。十个人,十张脸,十个名字。有的人他认识,有的人他不认识。

温凝是他妈妈,温静是他姑姑,温鸢是他姐姐,白鸢是他妹妹。陆沉舟是他爸爸,张明是帮他爸爸埋人的人,周志远是替他爸爸开车的人。

何远是谁?何远是这些照片里唯一一个和温家没有血缘关系、和陆沉舟没有直接关联的人。他只是一个朋友,张明的朋友。张明在临川的时候,他们是朋友。张明死了,他来了东城,替张明收东西。

赵小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她从里面抽出几页纸,放在江余桌上。

“何远的背景查到了。临川人,五十二岁,单身,没有子女。1988年以前在临川机械厂工作,是那台机器的维修工。

机器运到东城之后,他跟着机器来了东城。他没有再回临川,一直留在东城,在城南旧货市场开了一家铺子。他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一个人住。

邻居说他每天早出晚归,话很少,不跟人来往。他唯一去的地方就是那片老厂区,坐在那台机器前面。”

江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两下。维修工。那台机器是他修的,是他运的,是他从临川带到东城的。他跟着机器来了,机器停了,他还在这里。

他坐在机器前面,不是等机器重新转起来,是等一个人。那个人会从临川来,会走进这间车间,会看到他,会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说“我在等你”。等了很多年,等到人死了,等到他把自己也死了。

“那台机器是张明让何远运到东城的。”沈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张明在临川的时候,是那台机器的使用者。

他用它做解剖实验,研究毒物反应,研究致死剂量。他研究了很多年,研究到机器生锈了,研究到厂子倒闭了。他把机器从临川运到东城,不是因为他需要它,是因为他不想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机器里有他的实验记录,有他的数据,有他的罪证。他把它锁在东城这片厂区里,锁了三十多年。”

江余转过头看着沈渡。“你怎么知道?”

“何远的笔记本。”沈渡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面是黑色的,边角磨白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和何远的人一样,工整,仔细,一笔一划,不着急。“在他铺子里找到的,夹在一本旧机械手册里。

他不是每天都写,他想起来才写。写的事情不多,但每一件都和张明有关。1988年,机器从临川运到东城,是他开的货车。1990年,张明来东城找过他一次,在厂区里待了一夜。

2000年,张明又来了,这一次没有待很久,只待了一个小时。2010年,张明最后一次来,把一沓照片交给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照片交给来的人。”

江余从沈渡手里接过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急,又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张明死了。他来不了了。照片还在我这里。我不知道谁会来。但张明说会有人来的。他说那个人会走进二号车间,会看到那台机器,会看到我。他会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何远,张明的朋友。

他会问张明在哪里,我说张明走了。他问走去哪了,我说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他说你为什么不走,我说我在等。等你们来。把照片给你们。你们来了,我就可以走了。”

江余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黑色的,边角磨白了,像一个人用过很多年的、不会说话的东西。

“沈渡。”

“嗯。”

“那台机器里有什么?”

沈渡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钥匙,铜的,生了绿锈。和翠屏山公墓管理处11号寄存柜的钥匙一样,齿纹更复杂,尾端挂着一个塑料牌,牌上写着一行字——“东城城南老厂区,二号车间,机器底座。”

“在何远的铺子里找到的。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江余接过那把钥匙,凉意从掌心渗进去。又是一把钥匙。三把了。一把开翠屏山,一把开永安路,一把开城南老厂区。

每一把钥匙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张明留的东西。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了,钥匙也留下了。等有人来拿。拿了就要打开,打开就要看,看了就要记住。记住了就不能忘了。

“走。”江余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响了一声。

沈渡跟在他后面。

城南老厂区的风比昨天更大了。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二号车间里那台机器还在,生了锈,落了灰,像一只蹲在黑暗里的、不会叫的巨兽。

江余蹲下来,把钥匙插进机器底座的锁孔里。锁孔很小,藏在铁板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芯很涩,发出干涩的、刺耳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咳嗽。

他用力拧了两下,锁开了。铁板弹开了一条缝,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

他把铁板掀开。底座下面是一个暗格,不大,刚好能放一个铁皮盒子。和翠屏山公墓管理处11号寄存柜里的那个一样,锈迹斑斑,盖子上刻着一个字——“明”。

江余把盒子从暗格里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不是纸质的,是档案袋。牛皮纸的,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

每一个档案袋上都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温凝,温静,温鸢,白鸢,林深,陆沉舟,周志远,何远。八个名字,八个档案袋。最后一个是空的,没有标签。

江余把那沓档案袋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地上。沈渡蹲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打开第一个档案袋。温凝的。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报告,字迹是张明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写了很多遍、改了又改、才最终定稿的。

“温凝。死于1990年8月14日。死因:机械性窒息。凶器:丝带。凶手:陆沉舟。帮凶:周志远。目击者:温静。现场:翠屏山。尸体位置:树根下。没有移尸。没有二次伤害。陆沉舟杀了她之后,把她埋在那棵树下。

周志远开的车。温静藏在树丛里,看到了全部。她没有阻止,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地下陪了温凝二十六年。她走的时候带走了温凝的戒指。她写了一封信给张明,说自己不会回来了。信还在。”

江余的手停在纸面上。温凝。他妈妈。死了三十多年了。凶手是陆沉舟,帮凶是周志远,目击者是温静。所有的人都在这个档案袋里,所有的事都在纸上,所有的字都是张明写的。

他写了很久,写了很多年,写到纸黄了,写到墨淡了,写到他的手指弯了。他替她写了一辈子的报告,没有一个人看到。今天有人看到了。

沈渡打开了第二个档案袋。温静的。里面也是一份报告,也是张明的笔迹。

“温静。失踪于1990年8月15日。不是失踪,是自埋。她把自己埋在温凝的碑下面,和温凝的棺材并排。她挖了三天三夜,挖到手起泡了,挖到指甲裂了,挖到手指弯了。

她躺进去,盖上土,在黑暗里待了二十六年。她带了水和干粮,带了纸和笔。她每月写一封信给温凝,写完放好。温凝看不到,她替她看。她看了二十六年,看完了。她出来了。她出来的时候头发白了,手指弯了,眼睛花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江余把档案袋一个一个地打开。温鸢的,白鸢的,林深的,陆沉舟的,周志远的,何远的。

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每一个人的故事都在纸上。所有的人都在这沓档案袋里,所有的人都在那台机器下面。

最后一个是空的,没有标签。江余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站在那台机器前面,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在笑。和张明一模一样的笑,活的笑。但这个人不是张明。是另一个人。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不是张明的,是另一种,更圆,更软,像是一个不常写字的人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张明。1988年。临川机械厂。最后一天。”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他不是张明。”

“他是张明的父亲。”江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张明的父亲是临川机械厂的厂长。这台机器是他设计的。张明死后,他的父亲也死了。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机器里有这些东西。何远知道。他守着这台机器三十年,守着这些档案袋三十年,守着张明父亲的名字三十年。他等到了今天。”

江余把那张照片放回档案袋,把所有的档案袋放回铁皮盒子,盖上盖子,扣好。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沈渡站在他旁边。

“沈渡。”

“嗯。”

“这台机器,不是张明的。是他父亲的。他父亲把这台机器从临川运到东城,把所有的档案袋放在机器底座下面。他不是在等张明,是在等张明来找他。张明没有来。张明死了。何远替他等了三十年,等到今天。”

风从窗户灌进来,把地上的灰尘吹起来,细细的,密密的。江余抱着那个铁皮盒子,面朝车间门口。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在空气中画出一道一道的金色的线。

“走吧。”

“去哪?”

“去临川。找张明的父亲。”

两个人走出二号车间,走进阳光里。身后的机器沉默着,铁皮盒子在江余怀里沉甸甸的。风从车间深处吹出来,穿过破碎的窗户,穿过生了锈的机器,穿过那个红色的“张”字。

风是凉的,凉的里面有一个人。张明的父亲。他还没有死。他在临川,在那台机器设计的地方,在那个叫“临川机械厂”的地方。他在等,等有人带着那台机器底下的东西去找他。等到了,他就可以走了。

和何远一样,和张明一样,和所有守着秘密守了一辈子的人一样。走了,秘密就散了。散在风里,散在光里,散在那台永远不会再转的机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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