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地回来之后,沈星燃觉得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墙上的时钟像被人拖住了秒针,走一格要花平时两倍的时间。他试图用rank把时间填满,但打排位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冒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陆野说“他跟我住”的时候,语气为什么那么自然?
陆野说“我从不开玩笑”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
陆野每天早上八点多准时发消息问他“醒了没”,到底是习惯还是特意?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拔不干净。
周三晚上,沈星燃打完一把rank,打开和陆野的聊天框,发现两个人的对话已经攒了密密麻麻好几屏。他看着那些你来我往的消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每天都在聊天,但聊的内容全是碎片。
早上是“醒了没”“吃了没”“今天训练什么”。
下午是“这把对面中单好菜”“嗯”“你怎么知道”“看直播了”。
晚上是“睡了?”“还没”“早点睡”“你也是”。
没有一句是正经的,没有一句是重要的,但每一句都让沈星燃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苏念说这叫“暧昧期”。
沈星燃说这叫“正常队友之间的日常交流”。
苏念发来一长串省略号,说:“你管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发消息叫正常队友交流?我跟我的同事连微信都没加。”
沈星燃无法反驳。
周四下午,沈星燃正在rank,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不是陆野,是林澜拉的一个新群,群名叫“星火战队·2024赛季”,群里加上他只有五个人——林澜、陆野,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ID。
【Lin:@Star 欢迎入群,这是队里现有的成员,等转会期结束还会补人。你先跟大家认识一下。】
沈星燃点开群成员列表,除了陆野和林澜,还有三个ID:Fire、Tide、Mio。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群聊就炸了。
【Tide:???????Star?????是那个Star?????国服第一中单Star?????】
【Tide:我没看错吧?????】
【Tide:Star要来了?????】
【Tide:@Wild 队长你什么时候签的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Fire:Tide,你冷静。】
【Tide:我冷静不了!!!!!他是Star!!!!!我排到过他!!!!!他的佐伊把我秀麻了!!!!!】
【Mio:……你好吵。】
【Tide:@Mio 你不激动吗?????他是Star!!!!!】
【Mio:我知道。我跟他双排过。】
【Tide:?????你什么时候跟他双排过?????】
【Mio:之前。他玩中单我玩辅助,配合还行。】
沈星燃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不擅长在群里说话,尤其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他习惯了一个人打游戏、一个人直播、一个人沉默地待在角落里。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Star:大家好,我是Star。】
群里安静了一瞬。
【Tide:他好冷漠。】
【Fire:Tide。】
【Tide:好好好好我闭嘴我欢迎新人欢迎欢迎热烈欢迎Star你来了就是我最喜欢的中单没有之一当然队长在我心里还是第一位但是你可以排第二——】
【Mio:……】
【Fire:Tide,你话太多了。】
沈星燃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群人好像……挺有意思的。
然后他的手机又震了,是一条私聊消息。
【Wild:不用紧张。他们就是话多。】
沈星燃愣了一下,陆野居然看出他紧张了?他觉得自己表现得挺正常的,就是打了几个字而已。
【沈星燃:我没紧张。】
【Wild:嗯。那就好。】
沈星燃盯着那四个字,总觉得陆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信你才怪”的感觉。
【沈星燃:那个Tide,是一直都这么话多吗?】
【Wild:嗯。习惯就好。】
【沈星燃:Mio说他跟我双排过,他是我排到的那个辅助吗?ID是M开头的那个?】
【Wild:嗯。他之前就说过你很强。】
沈星燃心里暖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沈星燃:野哥,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好?】
【Wild:随你。宿舍已经收拾好了。】
沈星燃的手指顿了一下。宿舍已经收拾好了?什么时候收拾的?陆野亲自收拾的?还是找人收拾的?两张床的那间房,原本空着的那张床,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想问,又觉得问出来会很奇怪,最后只是回了一个字。
【沈星燃:好。】
然后他打开和姐姐的聊天框。
【沈星燃:姐,我想周五签完合同直接搬过去。】
沈星晚的消息回得很快:【这么急?】
【沈星燃:早晚都要搬,不如早点。】
【沈星晚:……你是不是急着见那个人?】
沈星燃的脸一下子红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不是。我就是想早点开始训练。】
【沈星晚:行。周五我送你。】
沈星燃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耳朵红得发烫。
他确实急着见那个人。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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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终于到了。
沈星燃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把被子滚成了麻花,枕头换了三个角度还是觉得不舒服。凌晨两点他爬起来打了把rank,选了个佐伊,对线期直接打穿了对面,十五分钟推平了基地。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明天就能见到陆野了。
不对,是今天。
今天他就要签约了,今天他就要搬到星火基地了,今天他就要和陆野住在同一个房间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陆野穿着黑衬衫坐在会议室里的样子,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日光灯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星燃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声说了一句:“别想了,睡觉。”
他没睡着。
早上七点,沈星燃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澡,吹了头发,换上了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就是姐姐上次让他穿的那件。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气色不太好,黑眼圈太重了,像个熊猫。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怎么遮黑眼圈”,搜索结果全是化妆教程,他看了一分钟就放弃了,决定做一个真实的自己——一个有黑眼圈的真实自己。
母亲在厨房里做早餐,看到他出来,笑着问:“宝宝,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母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黑眼圈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把煎蛋翻了个面,火调小了一点,慢慢说:“紧张?”
“没有。”沈星燃坐到餐桌前,拿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
母亲把煎蛋盛出来放到他面前,又端了一碟水果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看着沈星燃吃东西的样子,忽然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一朵花。
“宝宝,妈妈跟你说件事。”
沈星燃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煎蛋,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妈妈看了那个陆野的采访和比赛录像,也跟你爸爸聊过了。他是个好孩子,事业做得好,对选手也负责。”母亲顿了顿,“你在这样的队里,妈妈放心。”
沈星燃咽下煎蛋,点了点头。
“但是——”母亲的话锋轻轻一转,眼睛弯了弯,“妈妈觉得,你不只是想去打比赛,对吧?”
沈星燃握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了。
“你说什么呀。”他低下头,假装对牛奶杯上的花纹产生了浓厚兴趣。
母亲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让沈星燃一上午都在琢磨的话:“去吧,宝宝。不管是去打比赛还是去见那个人,妈妈都支持你。”
沈星燃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多遍,总觉得母亲知道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上午十点,沈星晚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律师修改过的合同补充条款。她站在玄关打量了沈星燃一眼,目光从他的黑眼圈扫到那件米白色毛衣,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
去星火基地的路上,沈星燃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沈星晚一边开车一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姐。”沈星燃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见了陆野,觉得他怎么样?”
沈星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你想听真话?”
“……嗯。”
“他是个很难搞的人。”沈星晚说,语气平静,“谈判的时候寸步不让,不该退的半步都不会退。这种人当老板,俱乐部不会差。”
沈星燃的手指松了松,然后又攥紧了:“还有呢?”
沈星晚顿了一下,趁着红灯的时间转头看了弟弟一眼。浅色的眼眸里映出沈星燃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还有,”沈星晚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他对你不一样。”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沈星燃把目光移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像藏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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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四十分,车子停在了星火基地门口。
沈星燃下了车,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份合同跟着姐姐往里走。前台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看到沈星燃的时候眼睛刷地亮了,小声说了句“加油”,比了个握拳的手势。
沈星燃冲她点了下头,心跳又快了。
三楼会议室门口,林澜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小姐,Star,请进。”林澜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会议室里,陆野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色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刘海微微遮住眉骨,衬得那双黑眸更深、更沉。看到沈星燃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沈星燃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不是光线的变化,是真的亮了一瞬。
沈星晚坐到陆野对面,翻开合同,一条一条过。沈星燃坐在旁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注意到陆野今天没有戴口罩,而且他的黑眼圈好像也很重。
野哥昨晚也没睡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星燃的心跳又快了半拍,连带着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画圈。
“合同没问题。”沈星晚合上文件,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给沈星燃,“燃燃,签字。”
沈星燃接过笔,手指微微发抖。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那里空着一行。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陆野一眼。
陆野正看着他。
那双黑眸里的情绪很安静,像一个深夜的湖面,没有风,没有浪,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的光。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我在,不用怕。
沈星燃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星燃。
三个字,笔画不多,但他写得比平时慢很多。最后一笔落下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林澜鼓掌的声音,听到了姐姐轻声说“恭喜”,听到了窗外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到了陆野的声音。
“欢迎加入星火。”
沈星燃抬起头,陆野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上次那种一闪而过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有温度的微笑。那个笑容落在他冷硬的轮廓上,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温热的活水。
沈星燃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耳朵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谢谢野哥。”他小声说。
陆野的视线在他红透的耳尖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宿舍在三楼。”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我带你上去。”
沈星晚看了陆野一眼,又看了沈星燃一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燃燃,你的行李在后备箱,我让林教练帮忙拿上去。”她站起来,走到沈星燃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姐。”沈星燃拉住她的袖子,声音低低的,“谢谢你。”
沈星晚看着弟弟那张泛红的脸,笑了笑,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沈星燃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耳朵从粉红变成了深红。
沈星晚直起身,冲陆野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沈星燃站在原地,还在消化姐姐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对你真的不一样。姐姐看人很准的。”
陆野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姐跟你说什么了?”
沈星燃猛地回过神,把目光从姐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声音有点慌:“没什么。她让我好好训练。”
陆野看了他两秒钟,没再问。
“走吧。”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陆野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不慢,沈星燃跟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后背上。深灰色的薄毛衣在他身上服帖地垂着,肩胛骨的轮廓在面料下若隐若现,每走一步,毛衣的下摆就轻轻晃一下。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三楼是选手宿舍区,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战队比赛的合影。走廊尽头有一扇深色的木门,门上没有挂牌子,但沈星燃知道那是哪里——林澜说过,陆野住在走廊最里面那间。
陆野走到那扇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推开门。
沈星燃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单人床,深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黑色台灯和一本没合上的书。床尾有一个简易的衣架,挂着几件深色的衣服。窗户是开着的,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露出一角窗外的天空。
房间的一尘不染中透着居住的痕迹,像一个习惯了独处的人为自己打造的小小领地。
“这是你的位置。”陆野指了指靠门这边的那张床。
沈星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张崭新的床,浅灰色的床单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白色的台灯和一小盆绿植。床边的衣柜空着一半,门开着,像是在等他来填满。
床和陆野的床之间隔了大概两米,中间铺着一条浅灰色的地毯。
两米。
沈星燃想,从今晚开始,他和Wild之间只隔着两米的距离。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伸手摸了摸那个软软的枕头,指尖微微发颤。
“还缺什么?”陆野站在他身后,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缺什么跟林澜说,让他去买。”
沈星燃转过身,发现陆野站得比他以为的要近。他仰起头才能看到陆野的眼睛,那双墨黑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不缺了。”沈星燃说,声音有些发紧,“都挺好。”
陆野“嗯”了一声,然后忽然伸出手,拨了一下沈星燃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沈星燃整个人僵住了。
陆野的手指在他的发丝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去,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头发翘了。”
沈星燃站在原地,大脑完全空白。
直到陆野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他才慢慢地、迟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刚才的触感。
温热的,轻柔的,像被风吹了一下,又比风更暖。
“野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陆野回过头,微微偏了下头,像在问“怎么了”。
沈星燃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谢谢你,你真好,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证明你签我是对的。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弯了弯嘴角,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小声说了一句:“以后请多关照。”
陆野看了他几秒钟,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像冬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厚云层,不明显,但暖。
“嗯。”陆野说,“多关照。”
沈星燃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床头的绿植,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听到陆野坐回椅子上,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听到窗户外的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陆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沈星燃。”
陆野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Star,不是燃燃,不是那个在rank里打过的“nice”,不是那个在直播回放里沙哑低沉的“Star”。
是沈星燃。他的全名。
沈星燃抬起头,看到陆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从白色的纱帘后面透过来,落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光。他的黑眸正看着沈星燃,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东西,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你来了。”陆野说,声音很轻。
不是“你到了”,不是“你搬进来了”,而是“你来了”。
好像他一直在等。
沈星燃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攥紧了手里的枕头。
“嗯。”他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很坚定,“我来了。”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梧桐树的影子在白色的纱帘上轻轻晃动。深秋的阳光又暖又安静,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柔软。
沈星燃站在那张崭新的床前,看着两米之外坐在阳光里的陆野,忽然觉得之前那一周的漫长等待都值了。
不,不止一周。
他从十四岁在屏幕里第一次看到Wild的比赛,到今天站在Wild的宿舍里,一共是三年零四个月。
一千二百多天。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沈星燃把枕头放到床上,认真地铺平了被单的褶皱,然后把那盆小小的绿植往窗边挪了挪,让它能晒到更多的太阳。
他听到身后传来陆野一声极轻极浅的笑,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正竖起每一根神经留意着那个人的动静,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假装没听到,手指却不争气地又开始在床单上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
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场翻盘局。
他想,他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