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Fire从Tide身后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拽走了。
训练室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再打一局?”陆野问。
沈星燃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耳机。但他没有点开始排队,而是打开了设置界面,把鼠标速度调低了零点几格。他不需要调鼠标速度,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紧张什么?”陆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没紧张。”
“你每次说谎,鼠标都会画圈。”
沈星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鼠标——光标正在屏幕上画着一个小小的、规整的圆。他赶紧让光标停下来,耳朵红透了。“那是习惯。”“嗯,习惯性说谎。”陆野的声音里带着笑。
沈星燃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点了开始排队。进入游戏,对面中单是小鱼人,一个很难对付的英雄。沈星燃的佐伊打小鱼人不好打——小鱼人的E技能可以躲掉佐伊的睡眠气泡,突进技能又能贴脸打出高额伤害。他需要打得很小心。
但今天他不想打得小心。
他想打给陆野看。
对线期,沈星燃的佐伊打得很凶。他在小鱼人补刀的间隙不断地用飞星消耗,每一下都像计算好了角度和距离。小鱼人被压得很难受,试图用突进贴脸换血,但沈星燃每次都能在对方突进的瞬间用气泡加速拉开距离,然后回身一个精准的睡眠气旋。
“你这佐伊,跟谁学的?”陆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看录像学的。”沈星燃说。
“谁的录像?”
沈星燃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你的。”
语音频道安静了。
沈星燃攥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心跳快得像打鼓。他说出来了——他看陆野的录像学的佐伊,不是看哪个中单的录像,是看打野的录像。这听起来很蠢,一个中单看打野的录像学佐伊,说出来像在编故事。但这是真的。他真的是看Wild的盲僧学佐伊的,因为他觉得Wild的意识是顶级的,他想学习他的地图阅读能力、节奏掌控力、决策判断力。他学了很久,练了很久,才把从打野身上学到的东西用在中单上。
“你学不会。”陆野说。
沈星燃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你的佐伊比我打得好。不用学。”陆野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起了涟漪。“你佐伊的气泡预判,比我的天音波准多了。”他又补了一句。
沈星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鼠标握紧,打出了一波漂亮的连招——气泡睡住小鱼人,飞星拉满收掉人头,然后在地图上打了一个信号,往下路游走。他不想让陆野看到他红了眼眶的样子,但耳机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哭什么?”
“我没哭。”沈星燃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你没哭。”陆野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嘴硬的小孩,“你只是鼻子红了。”
“你看不到的。”沈星燃小声说,他戴着耳机,陆野看不到他的脸。但陆野就是知道,每一次都知道。
“我能。”陆野说。
沈星燃不知道他怎么能。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怕追问下去,陆野会说出一句让他心脏停跳的话。他已经承受不住了,再多一句,他可能会从椅子上滑下去。
打完这局,陆野说了一句“休息一下”,然后退出了语音。沈星燃摘下耳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很重,像有人在胸口敲鼓。他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然后他的手机震了,是陆野的消息。
【Wild:来阳台。】
沈星燃愣了一下,起身走出训练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阳台。陆野站在阳台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正看着远处。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橘红色的光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温暖的色调,银杏树的金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那只橘猫——橘子——蹲在围墙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正在舔自己的爪子。
陆野侧过脸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将那双黑眸染成了浅棕色,和沈星燃头发的颜色很像。“给你。”他把手里的水杯递给沈星燃。
沈星燃接过来,是热的,不是温水,是有点烫的——适合握在手心里的温度。他把水杯捧在手心,低下头没有说话。陆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天空从橘红变成玫瑰紫,看着银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橘子从围墙上跳下来,蹭了蹭沈星燃的脚踝。他低头看那只橘猫,它的毛在夕阳下变成了金红色,像一团小火苗。沈星燃弯下腰,伸出手指挠了挠橘子的下巴。橘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蹭他的手指。
“它喜欢你。”陆野说。
“也喜欢你。”沈星燃说。他刚才看到陆野蹲在地上撸猫的样子了,那个画面他大概会记很久。
陆野没有否认,靠在栏杆上,偏过头看着沈星燃。那个目光很安静,安静的,专注的,像一个在听最重要的人说最重要的话的人,虽然沈星燃什么话都没有说。沈星燃被那个目光看得心慌,低下头假装专心撸猫。橘子被他挠得太舒服了,翻过身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橘色的毛在夕阳下柔软得像一匹绸缎。
“沈星燃。”陆野叫了他的名字。
沈星燃抬起头,对上那双墨黑的眼眸。陆野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有银杏树的影,有橘子的倒影,还有沈星燃自己的脸。很小,很清晰,像被刻在了瞳孔里。
“以后想打中野,随时找我。”陆野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沈星燃捧着那杯热水,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但心比指尖更烫。“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没有低下头,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陆野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个字,“好。”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沈星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弧度,而是一个踏踏实实的、有重量的笑容,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沉到了底。沈星燃想把这一刻存下来。夕阳,银杏树,橘子,热水,陆野的笑容。他想把这些东西都装进一个盒子里,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等以后不开心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就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好的,至少有过这样一个傍晚。
“走吧。”陆野直起身,转身往屋里走。“晚饭时间了。”
沈星燃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台——橘色的光正在褪去,银杏树的叶子还在风中轻轻摇晃。他想,这是他在星火基地的第一个完整的一天,从清晨到日暮,从双排到阳台上的热水。没有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没有戏剧性的告白或拥抱。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在他心里被默念了很多很多遍,多到他觉得那颗心脏都被那个名字磨出了茧。
陆野。陆野。陆野。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步伐和心跳保持着同一个频率。
“你走路又不看路。”陆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沈星燃抬起头,发现自己差点撞上走廊拐角。“我看了。”他说。
“你看了个寂寞。”
沈星燃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没有想到陆野会说这种话——这种不像他会说的话,这种带着一丝烟火气的、接地气的话。他笑起来的时候梨涡很深,眼睛弯成了月牙,浅棕色的头发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软得像一只小动物的绒毛。
陆野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继续走。但沈星燃注意到了——陆野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