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训练和比赛中一天天过去，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没有惊涛骇浪，但水面下涌动着暗流。
沈星燃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在星火的第几天了。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模糊，没有工作日和周末的区别，只有训练赛和rank的交替。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几个固定的板块——在训练室打rank，在会议室复盘，在食堂吃饭，在阳台和橘子晒太阳，在宿舍和陆野共处一室。每一天都差不多，但他不觉得厌倦。因为他发现，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有一些东西在悄悄地、缓慢地生长。
比如他和陆野之间的默契。
训练赛里，他们的中野联动越来越熟练。陆野不需要打信号，沈星燃就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中路。沈星燃不需要报技能CD，陆野就能算出对面中单的闪现什么时候转好。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他们的脑子被同一根线牵着，一个人想到什么，另一个人也同时想到了。
比如他对陆野的了解。
沈星燃发现自己开始能读懂那个人的微表情了。陆野皱眉不一定是生气，可能是因为在思考。他嘴角微动不一定是想笑，可能是因为某件事情在他意料之中。他长时间不说话不一定是心情不好，可能只是没什么想说的。这些细微的差别，外人都看不出来。但沈星燃看出来了。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专门用来读取陆野这个人。
再比如——他心里的那个盒子。
满了，真的满了。沈星燃换了一个新盒子。
这天下午的训练赛打得很顺。对手是一支中游战队，星火二比零轻松拿下。沈星燃的辛德拉拿了MVP，战绩八杀零死五助攻。林澜在复盘的时候说了一句“Star今天的表现很稳定”，这是林澜能给出的比较高的评价了。
Tide在旁边起哄，说“Star现在是我们队的大腿了”。Fire看了Tide一眼，语气平静地说“你每场比赛都说不同的人是大腿”。Tide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很强啊，每一场的MVP都不同，说明我们队没有短板”。
“你有短板。”Mio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Tide转头瞪他：“我哪里短？”
“手短。你手短，操作不了长手英雄。”
“我——”
Fire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
沈星燃嘴角弯了弯，余光不自觉地往陆野的方向飘。陆野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修长的指间翻飞，像被施了什么魔法。他没有参与对话，目光落在桌上某个虚无的点上，似乎在走神。但沈星燃注意到，他手里的笔停了一瞬。就是在沈星燃被夸“稳定”的时候，那支笔顿了一下。
沈星燃把这个细节存进了心里的新盒子。
晚上回到房间，沈星燃打开手机，发现苏念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截图是一个微博页面，博主是一个电竞圈的知名爆料号。
「爆料：星火战队新中单Star，据说是Wild亲自挖来的。两人在rank里排到过几次，Wild看了Star三个月的rank录像，然后让教练联系他。签约那天Star的姐姐来了，跟Wild谈了三个小时。签约后Star直接搬进了Wild的宿舍。对，你没看错，Wild的宿舍。两个人的床距离不到两米。好了，我爆完了，你们自己品。」
这条微博的转发已经过万了。评论前排清一色的尖叫和惊叹号。苏念在群里发了一长串问号。
「苏念：你看这个了吗」
「苏念：这个爆料准吗？你姐跟Wild谈了三个小时？你搬进Wild的宿舍了？你们的床距离不到两米？」
「沈星燃：差不多。」
「苏念：什么叫差不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沈星燃：是。」
「苏念：……」
「苏念：你搬进Wild的宿舍了，你跟他住在一起，你们的床距离不到两米，你就给我一个字“是”？」
「沈星燃：嗯。」
「苏念：我要拉黑你。」
「江屿：他不会拉黑的。她一边喊拉黑一边在看你们的比赛录像，已经看了三遍了。」
「苏念：你闭嘴！」
沈星燃退出群聊，点进了那个博主的页面。转发已经快三万了，评论两万多条。他翻了翻评论，前排热评的画风很统一。
「距离不到两米……这不是室友，这是同床共枕的距离。」
「Wild什么时候跟别人住过一个房间？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住。从来。破例了兄弟们，他破例了。」
「看了三个月的rank录像，亲自挖人，让出宿舍，带他出席活动，在训练赛上帮他说“我会在你旁边”——你们告诉我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理性分析一下，Wild对Star的好已经超出了队长的范畴。他是一个连采访都懒得说三个字的人，但他跟Star说的话比跟所有人说的加起来都多。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嗑到了嗑到了嗑到了谢谢谢谢谢谢」
沈星燃把评论翻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这不是偏爱是什么。”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关了。
房间很安静。陆野去洗澡了，卫生间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沈星燃靠在床头，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读了一遍。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他想，也许网友说的是对的。也许陆野对他的好，真的不只是队长对队员的照顾。也许那些草莓牛奶和兔子拖鞋和暖宝宝和吹头发，不只是顺手做的。也许那些“我会在你旁边”“你是我的中单”“你值得”，不只是随口说的。
但他不敢确定。因为他没有听到那句最关键的、最简单的话。那句话只有三个字，八个字母，说出来只需要不到一秒。但陆野没有说。沈星燃不知道他是不想说，还是还没到时候。也许是还没到时候，他们认识才多久？从第一次rank排到一起，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
从签约到现在，还不到两周。从搬进这个房间到现在，才几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就说那句话，太快了，太草率了，不应该是陆野的风格。那个人做事从来不急，他看rank录像可以看三个月，他挖人可以花一个月，他的耐心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也许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沈星燃准备好。也许是沈星燃还没准备好——虽然他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自己的准备已经很充分了。充分到陆野只要说那句话，他就敢回答“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