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赛的赛程很紧,一周两场,有时候三场。打完KG之后,星火又连续赢了两场,对手分别是FX和另一支中游战队。
两场都是三比一,沈星燃拿了两个MVP,他的数据在全联盟中单里排到了第一。
分均伤害第一,伤害转化率第一,对位经济领先第一。三个第一,挂在LPL的数据榜上,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星火的小图标。
沈星燃看到那个榜单的时候正在吃红薯,红薯很甜,软软糯糯的,他嚼得很慢。
“看什么?”陆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看数据榜。”
“第几?”
“第一。”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第一才奇怪。”
沈星燃把手机放下,继续吃红薯。心里有一点点开心,不是很多,像一颗糖在舌尖慢慢化开的那种甜度,不浓烈但很持久。他以前从不看数据榜,打rank的时候看的是段位,是胜率,是能不能排到更强的人。
现在看的是分均伤害,是伤害转化率,是对位经济领先。这些东西比他以前看的那些数字离“胜利”更近,离“冠军”更近。
Fire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恭喜。”
“谢谢。”
Fire端着餐盘走了。Tide从后面追上来,凑到Fire耳边小声说了一句“Fire你看到了吗Star的数据全联盟第一”。
Fire“嗯”了一声。
“你不激动吗?”
“激动。”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我激动在心里。”
“……你心里好平静。”
Mio走在最后面,没有参与对话。但沈星燃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这个人也在高兴,只是他不说,不说,不代表不高兴。
周日下午没有训练。林澜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说“该休息休息,该出去出去,别都窝在基地里”。
Tide拉着Mio去了商场,说要去买新出的游戏。Fire回家看父母。陆野和沈星燃留在了基地。不是没地方去,是不想去。
他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橘子蹲在围墙上舔爪子,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星燃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脸朝着太阳。
“像只猫。”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什么?”
“你晒太阳的样子,像橘子。”
沈星燃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才像猫。”
“你像。你平时不爱说话,爱吃甜的,爱缩在被子里,生气了耳朵会红,高兴了眼睛会亮。这就是猫。”
沈星燃把那只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你观察得真仔细。”“嗯。我观察你很久了。”
沈星燃的心跳快了一点。“多久?”
“从第一次排到你开始。”他顿了一下,“那时候,你的佐伊三杀,我在泉水里看了你三秒。我在想,这个中单好厉害。然后我开始观察你,你的走位,你的操作,你的习惯。看了三个月,然后决定签你。”
沈星燃睁开眼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墨黑的眼眸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野哥。”
“嗯。”
“你观察了三个月,观察出什么了?”
陆野想了想。“你佐伊最厉害,妖姬其次,辛德拉第三。阿卡丽是你的秘密武器。你打rank的时候话很少,但不代表你不在乎队友。你很认真,很执着,很倔。你认定的事一定会做到最好。你不服输,输了会生气,生气了会吃甜的,吃了甜的会好。你很好。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很好。”
沈星燃的眼眶有点热。他把脸转过去,朝着太阳。阳光很暖,风很轻,橘子舔爪子的声音很细碎。
“谢谢你观察我。”沈星燃的声音有一点闷。
“谢谢你让我观察。”
沈星燃弯了嘴角。他伸出手,在栏杆上碰到了陆野的手,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在阳光下,在风里,在橘子琥珀色的瞳孔里。
晚上沈星燃接到母亲的视频电话。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背景是家里的客厅。
“宝宝,今天怎么没出去?”
“放假,不想出去。”
“你跟陆野呢?他也沒出去?”
沈星燃顿了一下。“没有。他在看书。”
母亲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八卦的、意味深长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了然的笑。“你们俩啊,真是天生一对。都不爱出门,都爱待在家里,都是闷葫芦。”
“妈,他不是闷葫芦。他只是话少。”
“话少不就是闷葫芦吗?”
“不一样。话少是不想说,闷葫芦是不会说。他是前者。”沈星燃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他偏过头看了陆野一眼,那个人正坐在床上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放下了书,正看着沈星燃,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好好好,不是闷葫芦。你护着他,我说不过你。”
沈星燃把目光从陆野身上收回来。“妈,你打电话来干嘛?”
“没事不能打吗?我想我儿子了。”
“……哦。”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你爸想跟你下棋。”
“我不太会下棋。”
“你爸说可以教你。他说你小时候他教过你,你没学会。”
“我那时候才五岁。”
“现在十七了,该学会了。”
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会,下次回去,我跟他下。”
沈星燃偏过头看他。母亲听到了。“陆野?你会下棋?”
“嗯,略懂。”
“那太好了,你陪他下,他一个人下棋没意思。”
“好。”
视频挂断以后,沈星燃看着陆野。“你真的会下棋?”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小时候。家里请了老师教。”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沈星燃问。
陆野认真地想了想。“不会让你一个人。”
沈星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钻进了被子里,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你说话不算话。”
陆野顿了一下。“哪里不算话?”
“你刚才说的,‘不会让你一个人’。你以前已经让我一个人了,一个人打了很久的rank,一个人熬夜,一个人赢一个人输。你那时候不在。”
陆野沉默了片刻。下了床,走到沈星燃那边,躺到他旁边,在被子里握住了他的手。“以后不会了。”声音很低,很轻。“以前是我不好。来晚了。”
沈星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没有。你没有来晚。你来得刚刚好。不早不晚,刚好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陆野握紧了他的手。沈星燃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周一,训练室。沈星燃在打rank,陆野在旁边看。不是看自己的屏幕,是看他的。
“你这波可以打。”陆野指着他屏幕上的一个位置,“对面打野在下,中单没闪,你上。”
沈星燃的佐伊一个气泡加速翻滚上前,睡眠气旋精准命中对面中单,飞星拉满一套带走。
“进了。”
“嗯。”
“你说话的时候,我反应会变快。”沈星燃说。
陆野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在看我。”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Tide在远处咳了一声。Mio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Fire盯着自己的屏幕。陆野看着沈星燃。沈星燃看着屏幕。但他的耳朵红了。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嗯,我在看你。”
下午训练赛之前,林澜开了一个短会。他在白板上画了春季赛的积分榜,星火排在第二名,四胜零负,和第一名同分,但因为小分劣势排在第二。
“下一场,打第一。”林澜在“第一名”上面画了一个圈。
“赢了,我们就是第一。输了,差距会拉开。”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这场比赛很重要,不仅是积分,也是士气。赢了第一,我们就是第一。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Tide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大得走廊里都有了回音。Fire点了点头。Mio“嗯”了一声。沈星燃没有说话,但他看着林澜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林澜满意地合上笔帽。“好,备战。”
回到训练室,沈星燃坐到电脑前打开了对手的比赛录像。他看得很认真,把对面中单的每一个操作习惯都记了下来——喜欢在什么时间点插眼,习惯从哪个方向游走,打团的时候站什么位置。
对面中单的ID他认识。不是因为在rank里排到过,是因为那个人是LPL的老将,打了四年,拿过一次联赛冠军,一次世界赛四强。经验丰富,操作老练。
沈星燃看着他的比赛录像,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以前看这个人的比赛,是在屏幕上,是一个观众。现在他要和这个人对线了,是在比赛里,是对手。
他的成长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怕?”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怕。”
“他比你多打四年。”
“四年不代表比我强。”
陆野看着他的侧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嗯,你不怕。你从来就不怕。”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因为你在。”陆野的眼睫动了一下。沈星燃转回去继续看录像了,但他的嘴角弯着。
晚上回到房间,沈星燃坐在床上看对手的录像。陆野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走到他旁边坐下。
“还在看?”
“嗯。再看一遍。”
陆野没有再说什么,拿起吹风机开始吹自己的头发。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沈星燃从录像上移开目光,看着陆野吹头发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领口上,吹风机的热风把头发吹得越来越蓬松,他的脸在热风里微微泛红。平时那么冷的一个人,此刻看起来很暖。
“看什么?”陆野的声音盖过了吹风机的嗡嗡声。
“看你。”
陆野关了吹风机。“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好看。”沈星燃说完这话低下头继续看录像了。但他的耳朵红得不像话。
陆野看着他红透的耳尖,把吹风机放回卫生间,走回来躺到床上。
“过来。”
沈星燃偏过头。“干嘛?”
“过来。”
沈星燃放下手机挪过去,在他旁边躺下。陆野伸出手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看录像,不差这一会儿。”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
“抱一会儿。你今天训练太久了。该休息了。”
沈星燃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洗衣液的松木味,干净的,清冽的,温暖的。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眼皮慢慢变重。
“野哥。”
“嗯。”
“春季赛,我们会赢第一的。”
陆野收紧了手臂。“嗯。我们会赢。”
窗外的风很轻,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它们也在等春天。春天会来的,叶子会长出来的。在那之前,他们先赢下比赛,拿下第一,然后继续赢,一直赢到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
沈星燃在陆野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