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天晴了。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像被洗过一样，蓝得透亮。沈星燃站在基地门口等大巴，仰着头看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陆野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看什么？”
“看天，今天天气好。”
“嗯，适合赢。”
沈星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陆野站在晨光里，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手里端着水杯，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不显山不露水。
但沈星燃听出来了，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适合赢”三个字里有一种笃定，像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大巴开过市区，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矮楼变成了空旷的街道。
场馆在望，沈星燃靠着陆野的肩膀闭着眼睛，听着耳边忽远忽近的嘈杂声。他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在心里把对面中单的操作习惯过了一遍。他喜欢在五分二十秒左右去河道插眼，习惯从右边绕后，打团的时候站位偏左。这些细节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录像，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在想什么？”陆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在想对面中单。他习惯五分二十秒插眼，我可以用这个时间差。”
“嗯，我配合你。”沈星燃睁开眼偏过头看着陆野。陆野也正看着他，大巴里的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大巴停了，场馆到了。他们走下车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星火的队服上。胸口那簇星火图案被照得发亮，像真的在燃烧。
选手通道里的海报换了。春季赛的新海报，沈星燃和陆野并排站着，中间隔着星火的LOGO。沈星燃的海报位置比上次更靠中间了一点，他的ID“Star”印得更大了一点。他看着自己的海报，有一瞬间的恍惚——上次看的时候，他还觉得那是做梦，这次看，不那么像梦了。
是真实的。
“走了。”陆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星燃快步跟上去。
BP开始。对面一ban佐伊，二ban妖姬，三ban阿卡丽。三个ban位全给沈星燃，全场哗然。解说席上也愣了一下。
“又是三ban中单，这是把Star当最大的威胁来针对了。”
“没办法，Star的数据太吓人了，分均伤害第一，伤害转化率第一，对位经济领先第一，谁敢放他的英雄？”
沈星燃盯着屏幕。“拿什么？”林澜问。沈星燃的辛德拉还在，发条还在，加里奥还在。他的英雄池比对面想象的深得多。
“辛德拉。”
林澜点了下头。“给Star拿辛德拉。”
星火第四选，辛德拉。全场欢呼。解说笑了。“辛德拉，Star的辛德拉，百分百胜率。对面放出来，星火就敢拿，这就是自信。”
对线期，沈星燃的辛德拉对线的是对面选的发条。辛德拉打发条是优势对线，他压得很凶。卡着发条补刀的间隙放Q，暗黑法球在发条的脚下炸开，每一下都精准。发条的血量被一点一点地消耗，补刀落后了将近二十个。解说在直播里说“Star的对线压制力太强了，发条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十二分钟，陆野的盲僧来中路。沈星燃的辛德拉EQ连招推出去，暗黑法球击晕发条。陆野的天音波跟上，回音击，两下平A。一血。
“Nice。”陆野在语音里说。沈星燃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第一局赢了。第二局对面换了战术，ban了辛德拉，放出了佐伊。沈星燃选了佐伊，对面选了妖姬。妖姬打佐伊是均势对线，谁的操作更好谁就能赢。沈星燃的操作更好。
他的佐伊在六级的时候单杀了妖姬，睡眠气旋精准预判了妖姬的W落点。八级的时候又单杀了一次，十一级的时候再单杀了一次。三次单杀，对面中单的表情他看不到，但他能想象。一定很不好看。
解说在直播里喊了出来。“Star！又是Star！他的佐伊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每一次出手都能收割人头。”
第二局赢了。第三局，对面心态崩了。BP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ban了佐伊、妖姬、阿卡丽，放出了辛德拉。沈星燃的辛德拉选了，对面中单选了卡牌。卡牌是一个支援型英雄，对线不强，但支援快。沈星燃的辛德拉在线上压了他五十多刀，推掉了一血塔，游走下路拿了双杀。
三比零。赢了。
沈星燃摘下耳机的那一刻，场馆里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过来。灯牌在晃动——“星火加油”“Wild”“Star”“WildStar”。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很多很多人。
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赢了。”陆野的声音不大，但沈星燃听到了。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他的嘴角弯着，眼睛很亮。“嗯，赢了。”
舞台上，金色的雨从头顶洒下来。沈星燃仰起头看着那些金色的碎片，它们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手心里。他偏过头看着陆野，金色的碎片落在他的睫毛上、鼻梁上、嘴角上。
“野哥。”
陆野偏过头看他。
“我们是第一了。”沈星燃的声音有一点抖。
“嗯。我们是第一了。”
赛后采访，记者把话筒递到沈星燃面前。“Star，今天三比零战胜了积分榜第一的队伍，星火现在登顶了。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沈星燃接过话筒，手指有一点抖。
“很开心。”
记者笑了。“你今天三局拿了两个MVP，对位经济领先超过了三千。赛前你是怎么准备的？”
沈星抿了抿唇。“看了录像。对面中单习惯五分二十秒插眼，我用了这个时间差。”
全场安静了一瞬。解说席上也顿了一下。
“五分二十秒插眼，这是连小习惯都研究透了。”
“难怪Star的对线压制力这么强，他不是靠操作硬吃，是靠脑子在打。”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笑着问，“星火现在登顶了，你的目标是什么？”
沈星燃看着镜头。他知道陆野在后台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
“冠军。”
说完他转身走了。回到后台的时候，陆野靠在通道的墙壁上等他。
“冠军？”
沈星燃点了点头。“冠军。”
陆野的嘴角弯了起来。“好。冠军。”
回基地的大巴上，沈星燃靠着陆野的肩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野哥。”
“嗯。”
“我们赢了第一。”
“嗯。”
“我们会一直赢吗？”
陆野沉默了一下。“会的。因为我们是第一。”他在“我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不是星火，是我们；
不是Star，不是Wild，是我们。
沈星燃弯了嘴角。“嗯，我们是第一。”
大巴停了。基地到了。他们走下车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月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将冷白色的皮肤和泛粉的皮肤同时照亮。他们走得慢慢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谁都没有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