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深的时候,基地外面的银杏树已经绿透了。叶子从浅绿变成深绿,一片叠着一片,密不透风。蝉趴在树干上没日没夜地叫,声音大得训练室关着窗都能听到。Tide被蝉鸣吵得心烦,打rank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这蝉什么时候能闭嘴”。Mio面无表情地说“蝉要叫一整个夏天”,Tide哀嚎了一声,然后继续打rank。
沈星燃不怕蝉鸣。他在出租屋里住过,那里的隔音比基地差远了。楼下是一条小吃街,油烟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叫卖声从早到晚不断。和那些比起来,蝉鸣算不了什么。但他有一样怕的东西——热。基地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怕的不是室内的温度,是走出去的那一瞬间。从冷气里走到热气里,像一头扎进一锅热汤。
“你怎么了?”陆野看到他站在门口不出去,走过来问了一句。
“外面热。”
“你怕热?”
“嗯,很怕。”
陆野伸出手试了一下门外的温度,确实很热。他想了一下,把自己的队服外套脱下来递给沈星燃。“穿我的。”
沈星燃看着那件外套。“穿你的就不热了?”
“不热。我的衣服有防晒功能。”
沈星燃将信将疑地穿上,袖子长了一截,肩线垮到了手臂上,整个人像被套进了一个大了一号的口袋里。但他确实觉得没那么热了。不是因为防晒功能,是因为他闻到衣服上有陆野的味道,松木味的,干净的,清冽的。那种味道让他的心跳慢下来,心静自然凉。
夏季赛过半,星火稳居积分榜第一。十二胜一负,输过的那一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解说在直播里说“星火这个赛季的表现比春季赛更强”,评论区的热评第一条是“因为Star比春季赛更强了”。沈星燃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喝豆浆,豆浆是凉的,夏天他喝冰豆浆。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因为Star比春季赛更强了”——是吗?他想了想,是的。他的英雄池更深了,操作更稳了,心态更成熟了。春季赛的他还会紧张,会在关键局的时候手心冒汗。现在不会了,不是因为他习惯了,是因为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陆野在他旁边。
周六,星火对阵一支排名靠后的队伍。赛前林澜在会议室里说:“这场赢了,我们就锁定季后赛名额。”Tide举起手喊了一声“拿下”,声音大得走廊里都有了回声。Fire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Mio低下头继续喝水。沈星燃弯了弯嘴角。
三比零,赢了。锁定季后赛名额。沈星燃摘下耳机的时候,场馆里的欢呼声比平时小一些——因为对手不强,观众早就知道结果了。但他还是很高兴,因为离夏季赛冠军又近了一步。
赛后采访,记者把话筒递给他:“Star,星火锁定季后赛名额,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沈星燃接过话筒。“很开心。”记者笑了。“你今天拿了MVP,季后赛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沈星燃看着镜头。“冠军。”说完他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基地,沈星燃在门口看到了橘子。它蹲在台阶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正在舔爪子。月光落在它橘色的毛上,将它染成了一团银白色的毛球。沈星燃走过去弯下腰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蹭他的手指。
“橘子,我们进季后赛了。”
“喵”
“我们会拿冠军的。”
“喵”
沈星燃弯了嘴角。陆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又在跟猫说话?”
“它在给我们加油。”
“嗯,听到了。”
陆野蹲下来挠了挠橘子的下巴。
沈星燃看着陆野蹲在地上撸猫的样子。月光落在他白色的T恤上,将他冷白色的皮肤染上了一层银色的光。他忽然想到,季后赛,又一个冠军,又一个奖杯,又要去世界赛了。去年他们去了,今年他们也要去。明年也要去,后年也要去。一直去,一直赢,一直拿冠军。
夏天快过去了。蝉鸣渐渐小了,银杏树的叶子从深绿变成了浅黄。早晚的风有了凉意,吹在脸上不像夏天那么黏腻。沈星燃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片银杏树,从春天看到夏天,从夏天看到秋天。叶子会落,明年还会长出来。人会走,但他们会回来。
“想什么?”陆野走到他旁边。
“想银杏树,叶子要落了。”
“落了还会长。”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晚霞的光落在他脸上。“嗯,落了还会长。”
那天晚上沈星燃躺在床上,陆野在旁边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野哥。”
“嗯。”
“季后赛我们会赢吗?”
“会的。”
“世界赛呢?”
“也会的。”
沈星燃弯了嘴角。“为什么?”
陆野偏过头看着他。“因为你是Star,我是Wild。我们在一起,没有人能赢。”
沈星燃伸出手在被子里找到了陆野的手,十指相扣。“嗯,没有人能赢。”
那天晚上沈星燃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们在打世界赛,对手是谁记不清了。场馆很大,观众很多,灯牌像一片发光的海洋。他的辛德拉对线对面中单的发条,暗黑法球在发条脚下不断炸开。陆野的盲僧从河道摸过来,EQ二连踢出去。一血,全场欢呼。他偏过头看着陆野,陆野也正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漫天的金色碎片对视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