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日。场馆比胜者组决赛更大,能坐三万人——今天座无虚席。沈星燃站在选手通道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观众的欢呼声、解说的介绍声、鼓点在音响里震动,像一片沸腾的海,浪涛从四面八方涌来。陆野走到他旁边,手里拿着外设包。
“紧张?”
沈星燃摇了摇头。“不紧张。我们是冠军。”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嗯,冠军。”
上场,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解说介绍到“Wild”的时候,全场欢呼;念到“Star”的时候,欢呼声又大了几分。夏季赛总决赛,这是他们这赛季的最后一个BO5。
BP开始。对面一ban佐伊,二ban妖姬,三ban阿卡丽。放了辛德拉。解说席上传来声音:“总决赛,三个ban位全给中单。他们放了辛德拉,Star的辛德拉——这是陷阱吗?还是无奈之举?”
林澜问拿什么。沈星燃看着屏幕上对面锁下的辛德拉——抢他的英雄,就能赢他吗?
“劫。”
劫打辛德拉是优势对线。对面中单显然没料到这一手,BP阶段就开始皱眉。沈星燃看到导播切到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线期,对面中单的辛德拉压得很凶,暗黑法球在劫的脚下不断炸开。沈星燃的劫在前期被压了十几刀,血量一直被耗。他没有急,因为他在等六级。六级一到,R标记辛德拉,Q手里剑,E鬼斩,平A,R二段爆开——单杀。全场欢呼。解说在直播里喊了出来:“单杀!Star的劫单杀了对面中单的辛德拉!他用一个不是招牌的英雄,在总决赛的舞台上打出了单杀!”
沈星燃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
陆野的盲僧从河道摸过来,在语音里说了一句“漂亮”。
第一局赢了。第二局,对面ban了劫,放了阿卡丽。沈星燃的阿卡丽在八分钟单杀了对面中单的发条。第二局赢了。第三局,对面ban了阿卡丽,放了妖姬。沈星燃的妖姬在十五分钟单杀了对面中单的辛德拉,又是一次对位单杀。解说席上已经彻底沸腾了:“三局三单杀!Star在总决赛的舞台上,用自己的操作告诉了全世界——谁才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中单!”
第三局赢了。三比零,夏季赛冠军。
沈星燃摘下耳机的那一刻,金色的雨从头顶洒下来。他仰起头看着那些金色的碎片,眼眶红了。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陆野把他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冠军。夏季赛冠军。”陆野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带着颤抖。
沈星燃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嗯,冠军。”
赛后采访,记者把话筒递给他:“Star,夏季赛冠军。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沈星燃接过话筒。“很开心。”
记者笑了。“这是你第三次说很开心了。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沈星燃看着镜头。“世界赛。我们来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陆野在通道里等他,手里拿着一杯水,递给他。“世界赛,我们来了。”
沈星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嗯,来了。”
晚上,沈星燃在宿舍里接到了母亲的视频电话。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眼眶红红的。“宝宝,夏季赛冠军!妈妈好开心!”沈星燃的眼眶也红了。“嗯,冠军。”母亲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翻来覆去无非是“你太棒了”“妈妈为你骄傲”“世界赛妈妈还去看你”。沈星燃听到“世界赛”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视频挂断以后,沈星燃坐在床边低着头。陆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世界赛,卫冕。”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台灯的光将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嗯,卫冕。”
那天晚上沈星燃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陆野站在世界赛决赛的舞台上,金色的雨从头顶洒下来。他偏过头看着陆野,陆野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在漫天的金色碎片中笑了。不是做梦——是他要去实现的,下一个目标。
夺冠的那个晚上,基地的灯又亮到了凌晨。
Tide这次没有喝饮料,他拿了Fire珍藏的那盒茶叶,泡了一壶,每个人倒了一杯。Fire看着他打开茶叶罐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那盒茶叶是他父亲从老家寄来的,他一直舍不得喝。Tide不知道,但Fire没有阻止他。也许Fire觉得,冠军值得这盒茶叶。
Tide举起茶杯。“来,干杯!我们是冠军!夏季赛冠军!”Fire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嗯,冠军。”Mio也举起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沈星燃举起杯和陆野的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在深夜的基地里格外清晰。
“世界赛。”Fire放下茶杯,说了这三个字。所有人都安静了。
Fire不是会说废话的人,他说“世界赛”,意思是——夏季赛冠军不是终点,世界赛才是。他们要去卫冕,要去再拿一个世界冠军。Tide用力点了一下头,Mio推了推眼镜,沈星燃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嗯,世界赛。”陆野替所有人回答了。
那天晚上他们喝完了整壶茶。Tide喝得最多,最后在椅子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Mio看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只睡着了的猫。Fire看着Mio的动作,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沈星燃也看到了,偏过头看了陆野一眼,陆野正在看手机,但他的嘴角也是弯的。
回到房间,沈星燃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陆野坐在床上看书,换了一本新书,还是关于电竞战术的。沈星燃有时候真的好奇陆野到底买了多少本书,床头柜上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好像永远看不完。
“头发不吹?”陆野从书上移开目光。
“懒。”
陆野放下书去拿吹风机。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他的手指穿过沈星燃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沈星燃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的头发间游走。从去年吹到今年,从春季赛吹到夏季赛,从第一个冠军吹到第二个冠军。
“野哥。”
“嗯。”
“你吹头发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陆野的手指顿了一下。“因为你头发越来越长了。”
沈星燃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确实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些。以前是浅浅的碎发,现在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他一直没有去剪,不是忘了,是觉得长了也挺好。陆野的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长的头发可以多停留一会儿。
“明天去剪。”沈星燃说。
“不用剪。长了好看。”
沈星燃从镜子里看着陆野的脸,台灯的光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你喜欢长的?”“你喜欢就好。”陆野说。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房间安静下来。陆野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沈星燃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的头发被吹得很蓬松,陆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陆野睫毛的弧度。
“野哥。”
“嗯。”
“世界赛,我们会卫冕的。”
“会的。”
第二天,沈星燃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是沈星晚,拆开一看,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织的,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沈星燃拿着那条围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这是他姐姐亲手织的。沈星晚会弹钢琴,手指灵活得能在琴键上飞舞,但她不会织围巾。这条围巾是她笨手笨脚地一针一针织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沈星燃觉得很温暖。
他给沈星晚发了一条消息:「姐,围巾收到了。」
沈星晚秒回:「织得不好,你别嫌弃。」
沈星燃:「不嫌弃。很好看。」
沈星晚:「那你戴着拍张照片给我。」
沈星燃站在镜子前,把围巾围上。深灰色和他的肤色很搭,虽然针脚不太整齐,但意外地好看。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星晚。过了几秒,沈星晚回了一长串笑脸。
陆野从旁边走过来,看到沈星燃脖子上的围巾。“你姐织的?”“嗯。”“好看。”陆野伸出手碰了碰围巾的边缘,“很软。”沈星燃低下头看着那条围巾。“她第一次织,织了好几个月。”
陆野的手指在围巾上停了一下。“她对你很好。”沈星燃抬起头看着他。“嗯,她对我很好。”陆野看着他的眼睛。“我也对你好。”沈星燃弯了嘴角。“嗯,你也对我很好。”
晚上,沈星燃在阳台上遇到了橘子。它蹲在围墙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正在舔爪子。秋天的风凉了,它的毛比夏天的时候厚了一些,过冬的准备从秋天就开始了。
“橘子,我姐给我织了围巾。”橘子“喵”了一声。“好看吗?”橘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喵”了一声。沈星燃弯了嘴角。“你每次都这么说,像真能看懂一样。”橘子舔了舔爪子,好像在说“我看得懂”。
陆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递给沈星燃。天气凉了,他的水也从温水变成了热水。
“又在跟猫说话?”
“它在说围巾好看。”
“嗯,是好看。”
他们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秋天的夜空比夏天更高、更远,星星比夏天更亮。沈星燃指着天上的一颗星说:“那颗是Star。”陆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哪颗?”“最亮的那颗。”“嗯,你是最亮的。”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野哥,你是Wild。Wild是什么?”陆野想了想。“Wild是野生的,是不被驯服的。”“那你被我驯服了。”陆野看着他。“嗯,被你驯服了。”
那天晚上沈星燃躺在床上,陆野在旁边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野哥。”
“嗯。”
“世界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三周后。”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三周,很快。”
“嗯,很快。”
陆野从书上移开目光看着他。“这三周,好好训练。好好休息。”
沈星燃伸出手在被子里找到了陆野的手,十指相扣。“嗯,好好训练。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