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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渡第17章 表白
68 段

第17章 表白

68 段

第二天早上,游书朗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刺醒的。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才想起自己昨晚是在樊霄的房间睡的。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在地毯上靠在一起,不知道怎么睡着的。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是他盖的那条,是樊霄的。

房间里没有人,浴室的门开着,灯也开着,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瓷砖上,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海很蓝,蓝到有些不真实,一朵云都没有。游书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樊霄一个人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双手插在裤兜里。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的头发被吹得很乱。游书朗看着那个背影,昨晚的画面一幕一幕地回到脑子里——黑暗中蜷缩在沙发边的影子,扑过来抱住他时滚烫的额头,跪在沙滩上看着大海说“我做不到”的声音。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同事发来的消息:“游主任,我们先走了。”游书朗还没有回复,身后的门开了。

“我跟他们说了,这里还有事,我们先不回去,”樊霄站在门口,衣服上还有沙子,头发上也是。“我让他们先走了。”

游书朗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樊霄的眼睛里还有昨晚的痕迹——红血丝,眼眶微微肿着,像一个人哭过之后没有睡好、但已经不想再哭了的样子。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没有问游书朗“可以吗”,也没有说“我想让你留下来”。他只是把他们留下来了一整天。游书朗看着他那双红着的、肿着的、但很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下。不是心疼,是另一种东西。

“好,”游书朗说。

白天过得很慢。两个人在酒店附近走了一会儿,有人过来卖烤玉米,樊霄买了两根递了一根给游书朗。玉米很甜,烤得有些焦了,咬下去的时候有炭火的味道。下午回到房间,游书朗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樊霄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傍晚的时候樊霄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翘着,衬衫皱巴巴的。他看着游书朗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晚上出去喝酒?”樊霄说。

游书朗抬起头看着他。“好。”

华欣的夜和曼谷不一样。曼谷的夜晚是喧嚣的,霓虹灯闪个不停,车流永远在走,人永远在笑。华欣的夜晚是安静的,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不太宽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半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酒吧还亮着灯,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不吵,很轻。

樊霄带他去了巷子深处的一家。门脸很小,里面只有几张桌子,灯光昏暗。老板认识樊霄,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上了两杯威士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冰块在杯子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咔的一声。游书朗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灼热的,烧得胃有些暖。樊霄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杯子里的冰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杯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两个人都喝了很多。威士忌从喉咙滑下去,灼热的,烧得胃有些暖。游书朗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冰块在杯子里咔咔地响,响了很多次。他的脑子从清醒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比清醒更清醒——那种酒精烧掉了所有伪装之后,剩下的、赤裸的、不能再骗自己的清醒。樊霄坐在他对面,脸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游书朗。

喝完了,樊霄站起来,去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酒吧,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街边摊的食物香气。游书朗走在前面,樊霄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们走进了一条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路灯在巷口,光照到的地方亮如白昼,光照不到的地方暗如墨染。游书朗走在光里,他的白色衬衫被路灯照得发亮,头发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整个人像站在舞台上被一束追光打中。樊霄站在暗处,背靠着墙,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只有脸被远处酒吧的灯光照出一半轮廓。

“书朗,”樊霄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很清楚。游书朗停下来,转过身。他站在光里,樊霄站在暗处,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明暗分界线——光与影在那里交汇,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怎么了?”

樊霄看着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暗影里闪着光,不是路灯的光,是从里面自己亮起来的。

“我喜欢你,”樊霄说。

游书朗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没有震惊,没有慌乱,他的心脏跳得比他预想的要重,但脸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游书朗的声音很稳。

“我知道。我喜欢你,”樊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游书朗站在光里看着他。暗影里的人脸看不太清,但他能看到那两只眼睛,亮亮的,稳稳的,没有躲闪。“樊霄,你知道我是gay吗?”

樊霄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我说这种话?”游书朗的声音没有变大,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昨晚你抱着我哭,你跟我说你妈妈的事,你把我当成你的救命稻草。今天你说你喜欢我——你确定你不是在抓住那根稻草?”

樊霄没有说话。他的脸在暗影里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睛没有动。

“樊霄,你不要因为昨晚我抱了你,就以为那是喜欢,”游书朗的声音低下去。“昨晚那种情况,任何人都会抱你。那不是喜欢,那是同情。”

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疼了一下。不是疼在别的地方,是疼在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同情。昨晚他抱樊霄的时候,心很疼。那种疼不是“我同情你”的疼,是“我不想看到你疼”的疼。但他不能承认,他怕承认了之后,他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他转过身,朝巷口走了几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传来樊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刀刻。

“游书朗,我知道什么是爱。我爱你!”

游书朗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你以为我为什么经常在博海?难道我没有其他事了吗?品风投创不是只有博海一个项目,曼谷比博海大的公司多的是。我在博海只是因为你在博海。我想看到你,想和你在同一幢大楼里。因为那样我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你。”

游书朗的喉咙发紧。他知道樊霄说的是真的。品风投创在博海的办公室,樊霄几乎每天都来。他以为那是投资方的正常工作安排,但他知道不是。品风的其他合伙人很少来博海,只有樊霄天天来。他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工作需要。

“你还记得我迷路那次吗?”樊霄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以为我是真的迷路了吗?我不认识路,但是我会用导航。我告诉你我迷路了,只是因为我自己想证明——你是关心我的。你会因为我迷了路,抛下手中的工作来接我。”

游书朗闭上了眼睛。他当然记得。那天樊霄打电话说“我在一条路上不知道是哪里”,他说“你等着,我去接你”。他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走到电梯口才停下来——他为什么要去接他?他可以告诉他怎么走,可以在电话里指路,可以让阿火过去接。他为什么一听到“我迷路了”就说了“我去接你”?因为他担心他,因为他不想让那个人一个人待在不知道是哪里的路上。因为他关心他。

“你以为我对添添好是因为我喜欢小孩吗?”樊霄的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了。“我不喜欢小孩,甚至讨厌小孩。但是因为添添是我和你一起救下来的,所以我才对他好,爱护他。他是你我之间共同拥有的东西。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都想拥有,都想珍惜。”

游书朗的眼眶热了,他想起添添住院的时候,樊霄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水果和玩具,说“路过”。添添手术那天,樊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了几个小时,手里转着那盒火柴。添添发烧那天晚上,樊霄凌晨一点多从床上爬起来,开了十五分钟的车,带着药和退热贴。他不喜欢小孩,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只是在做。一件一件地做,做了很久,久到游书朗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游书朗,”樊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像是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了几步。“如果你觉得这都不算爱,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游书朗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身后是路灯照亮的光明,面前是樊霄所在的暗影。那道明暗分界线就在他脚下,像一道刀劈出来的裂缝。他转过身,大步朝樊霄走去。不是走,是大步流星地、皮鞋砸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地、像是要把这条裂缝踩碎一样地走过去。他从光明走进了黑暗里。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到樊霄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樊霄的衬衫领口,把他往后推。樊霄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游书朗的手臂横在他胸前,整个人贴上去,把他抵在墙上。暗影吞没了他们两个,巷子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切成模糊的剪影。

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拳的距离,游书朗的气息打在樊霄的脸上,滚烫的,急促的。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烧得太旺、烧到了眼睛里的红。他抓着樊霄领口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樊霄,你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吗?你是gay吗?你知道同性恋在这世上受什么眼光吗?你想清楚了吗?”

他看着樊霄的眼睛。暗影里那双眼睛很亮很近,他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脸——红着眼睛攥着他领口的自己。他在等答案,等一个他怕听到又怕听不到的答案。

樊霄没有躲开,他的后背贴着墙,胸口被游书朗的手臂压着,领口被游书朗的手指攥着。他看着游书朗的眼睛,那双眼睛下面的红血丝他能数清。

“我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gay,”樊霄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但是我知道,只要那个人是你,一切都是可以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余人的眼光我都不会在意。”

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很亮,很稳,像是在那里已经亮了很久很久,只是他一直没去看。他松开了抓着樊霄领口的手,手指从樊霄的锁骨滑到他的脖子,贴着他的颈侧,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在跳——很快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拍打翅膀的声音。

他吻了上去。

轻轻的,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不带任何力道。他的嘴唇贴上樊霄的嘴唇,只是贴着,没有动。他感觉到了樊霄嘴唇的温度——比他的嘴唇凉一些,带着威士忌的涩和夜风的凉。他感觉到了樊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不是断,是停,像一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连呼吸都忘了,他没有动,就那么贴着。他在等,等樊霄推开他,或者等樊霄回应他。

樊霄没有推开他,樊霄也没有回应他。他只是站在暗影里,后背贴着墙,胸口被游书朗的手臂压着,嘴唇被游书朗的嘴唇贴着。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游书朗感觉到了那一下颤动,从樊霄的睫毛传到他的嘴唇上,像一道极细极细的电流从他的嘴唇炸开,炸到他的指尖,炸到他的心脏。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在樊霄的嘴唇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不是吻,是蹭,像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在确认——确认这件事是真的,确认这个人没有躲开,确认这不是他在深夜梦里的又一次幻觉。樊霄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下面微微发抖,那种抖很轻很轻,如果不是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他根本感觉不到。他感觉到了,他知道樊霄在怕。不是怕他的亲吻,是怕他停下来。

游书朗退开了,他退开了一点点,只退开了一点点。他的额头抵着樊霄的额头,鼻尖碰着樊霄的鼻尖,两个人的嘴唇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热气。他看着樊霄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闭,一直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到像是在烧,但他的身体很安静,安静到像捧着一尊庙里供奉的菩萨,不敢动,怕动了,供奉的菩萨就碎了。

“樊霄,”游书朗的声音很哑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脏说话。“你怕不怕?”

“不怕,”樊霄说。

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躲闪。他的手从樊霄的脖子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从头皮传下去,他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轻轻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了。他的嘴唇重重地压上去,带着这些日子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应该”、所有的“不能”——他把它们全部压进了这个吻里。他的舌尖撬开了樊霄的嘴唇,长驱直入,尝到了威士忌的味道和一点点血的腥甜。他的手从樊霄的后脑勺滑到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得更高一些,让他不能躲、不能退、只能承受。

樊霄没有躲,没有退。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先是碰到了游书朗的手臂,然后滑到他的后背,手指攥住了他的衬衫。他没有回应,只是攥着,攥得很紧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了游书朗的皮肤。游书朗能感觉到后背那一小片被掐住的地方在发烫,他没有躲开,他把樊霄抱得更紧了一些,把那个吻放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嘴唇碾过樊霄的嘴唇,上唇,下唇,嘴角,那一道被他咬破的伤口。他吮吸着那道伤口,血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口腔里弥漫开来,咸的,腥的,甜的,像是在喝一杯烈酒,喝下去烧喉咙,但不喝会死。

他的手从樊霄的下巴滑到他的腰,把他从墙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互相撞击。他的嘴唇从樊霄的嘴上移开,移到了他的嘴角,他的颧骨,他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潮湿的、咸的液体,不知道是泪还是汗,他把它吻掉了。他吻着樊霄的眼角,感觉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睫毛的颤动,感觉着樊霄的呼吸在他的颈侧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他的嘴唇回到樊霄的嘴上,吻得更深了,像是要把之前所有的克制和犹豫都在这个吻里烧干净,像是要把自己这些日子所有的“我不能”都从喉咙里渡过去给樊霄,像是要告诉这个人——我等了太久,我不想再等了。樊霄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收紧了,紧到像是要把他的衬衫攥碎,紧到像是在惊涛骇浪里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轻轻地,试探地,回应了游书朗的吻。那是他的第一个回应,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但游书朗感觉到了,那一下回应让他的心脏跳得更快,快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樊霄抱得更紧了,把那个吻放得更深了。

两个人在巷子的暗影里吻着,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风吹乱了的墨画。樊霄的手指从游书朗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收紧了,把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近。游书朗能感觉到樊霄的心跳,很快很快,和他在药房走廊里感觉到的一样快。但这一次不是隔着衬衫和胸口的距离,是整个身体贴着整个身体,心跳从一个人的胸腔传到另一个人的胸腔。

游书朗的嘴唇从樊霄的嘴上移开。他退开了,额头抵着樊霄的额头,鼻尖碰着樊霄的鼻尖,嘴唇还贴着樊霄的嘴唇,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潮湿的。

“樊霄,”他的声音很哑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脏说话,“你踏出了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

樊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巷子里暗影的光,有远处路灯的光,有一个把他抵在墙上、吻得他嘴唇破了的、红着眼睛的人。

“书朗,有你的地方就是归途。”

游书朗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樊霄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滚烫的。他的手从游书朗的后背滑到他的腰,收紧了。两个人在巷子的暗影里抱着,脚边是路灯照进来的光。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酒吧音乐还在放着,很轻很慢,像河水在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书朗松开了他。他低头看着樊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被他攥出了褶子,嘴角还有血痕。这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游书朗站在他面前都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空气里传过来。

“走吧,”游书朗伸出手。

樊霄看着那只手。游书朗的手悬在他面前,手指张开,掌心朝上。掌心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只手很暖。他握住了。

两个人从暗影里走出来,走进路灯的光里。巷口的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游书朗走在前面,樊霄走在他旁边,手还牵着,谁都没有松开。走出巷口的时候,游书朗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樊霄。月光落在樊霄的脸上,把那道被咬破的嘴唇照得很清楚。

“回酒店,”游书朗说。声音不大,但那三个字里的东西让樊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从走到快走,从快走到几乎在跑。游书朗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咚的声响。樊霄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巷子很长,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谁都没有说话,但握着的那只手越来越紧。樊霄的手心出了汗,游书朗的手心也出了汗,两个潮湿的掌心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汗。

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朝他们点了点头。游书朗点了下头,拉着樊霄走向电梯。他的步伐很快,快到樊霄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了。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很亮,亮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个细节——樊霄嘴角的血痕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小条;游书朗的眼眶还是红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谁都没有说话。游书朗按了楼层,电梯开始上升。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握着樊霄的手没有松开。他能感觉到樊霄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那种一个人等得太久终于等到了、他的身体比他先知道——那种抖。游书朗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电梯还在上升,数字从5跳到6,从6跳到7。他没有看樊霄,但他知道樊霄在看他,那道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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