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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渡第18章 你来
32 段

第18章 你来

32 段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灰色的,吸掉了两个人的脚步声。游书朗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房卡,指节泛白。樊霄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是不想走在一起,是不敢。怕靠太近了就控制不住。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游书朗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到。他听到身后樊霄的呼吸,很重,像是忍了一路终于不用再忍了。

房卡贴上感应器,滴的一声。门开了,游书朗推门进去,没有开灯。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樊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鼓响。他没有回头,他听到樊霄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热量,近到他能闻到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威士忌、海水、和一点点从衬衫上传来的洗衣液的皂香。然后樊霄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那根手指是烫的,从他的指根滑到指尖,然后另一根手指也搭上来,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手背。那只手在发抖,很轻很轻的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抖得游书朗的心脏也跟着一起抖。

游书朗把手翻过来,十指扣住了他的十指,握紧了。他把樊霄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樊霄指骨的形状,一根一根的,硬的,硌着他的掌心。他转过身。

窗帘没有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填满了一种银白色的、安静的光。不是亮如白昼的那种光,是那种温柔的、朦胧的、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所有东西上的光。床单是白的,被月光照得发亮。地板是深色的,月光在上面画出几道长长的、亮白色的光带。樊霄站在他面前,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唇破了,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着,露出左边一小截锁骨的弧线。头发散下来了,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他看起来很狼狈,但他在笑。不是嘴角微动的弧度,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很轻很淡,像月光本身。他站在那里,被月光照着,被自己的狼狈裹着,被那个笑托着,像一尊从暗处走出来、终于站在光里的、身上还有泥土和裂痕的佛像。

游书朗看着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碎掉,是断掉。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弦的两端弹开,弹得他的手在发抖,弹得他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的手指攥不住樊霄的手了,他松开了他的手。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樊霄的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了。月光落在那颗扣子上,白的,亮的,像一小片碎掉的星星。他的手指在发抖,第二颗扣子解了很久才解开。樊霄的手指抬起来碰到了游书朗的领口,也开始解他的扣子。他的手指也在发抖,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月光里,面对着面,解着彼此的扣子。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游书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樊霄的扣子上移动,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樊霄的锁骨露出来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一小块皮肤看起来很薄很薄,薄到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指从樊霄的领口滑到他的肩膀,把衬衫的布料从肩膀上推下去。衬衫落在地上,很轻的一声,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樊霄也把他的衬衫从他肩膀上推下去了。衬衫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和他的那件叠在一起。两个人赤着上身站在月光里,面对着面。游书朗看着樊霄的胸口——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从锁骨下方斜着延伸到胸骨的位置。他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他从来没有问过。他现在也不想问,他弯下腰把嘴唇贴了上去,贴在那道疤上。那道疤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更薄更滑,他的嘴唇能感觉到那里微微凹陷的纹路。樊霄的呼吸断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放在游书朗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从头皮传下去。

游书朗的嘴唇从樊霄的胸口移开了,他直起身看着樊霄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小河。游书朗伸出手握住了樊霄的手腕,拉着他的手腕,五根手指把那一小截手腕圈住了。樊霄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里跳着,很快很快,和他自己的心跳一个频率。他拉着樊霄往后退,一步一步地退,小腿碰到了床沿。

他倒下去了,不是他一个人倒下去,是他拉着樊霄一起倒下去。两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游书朗躺在下面,樊霄压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互相撞击。游书朗的手从樊霄的手腕滑到他的后背,他的手指张开,贴着他后背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樊霄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滚烫的,急促的,带着威士忌的味道和一点点血的腥甜。

游书朗的腿分开了,樊霄的身体陷进去,两个人从胸口到小腹到腿根全部贴在了一起。那种温度,那种触感,那种身体贴着身体没有一丝缝隙的感觉,让游书朗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把手指插进樊霄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不是试探的吻,不是小心的吻,是确定的吻,是那种“我就是要你”的吻。他含住了樊霄的下唇,吮吸着,舌尖在他嘴唇上那道破了的伤口上舔过,血的腥甜在两个人的口腔里弥漫开来。樊霄的手指从他后背滑到他的腰侧,收紧了,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游书朗没有躲,他把吻放得更深了一些,舌尖撬开了樊霄的牙齿,长驱直入。樊霄的舌头缠了上来,和游书朗的缠在一起,那种触感让游书朗的头皮发麻。他把樊霄抱得更紧了,把那个吻放得更深了,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应该”都从喉咙里渡过去。

他的手从樊霄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手指碰到他的皮肤,那里很烫,烫得像是血液都涌到了那里。他的手指顺着他的腰侧往下滑,滑到了他的裤子边缘。他的手指勾住了裤腰,往下拉。

樊霄的手按住了他的手。不是那种用力的、坚决的按,是轻轻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的按。游书朗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樊霄的嘴唇还贴着他的嘴唇,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睛里有月光的倒影,很亮很亮,亮到像是在烧。他的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等一下,”樊霄说。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手指还覆在游书朗的手背上,手心是烫的,指尖是凉的。

游书朗看着他。“怎么了?”

樊霄没有回答。他松开了游书朗的手,从游书朗身上翻了下去。床垫弹起来又陷下去,游书朗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道裂缝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他听到了火柴盒被打开的声音,听到了火柴划过磷片的声音——“嚓”,火苗亮了。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樊霄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他的鼻梁很高,眉心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叼着那支黑色的细长烟,青烟从他指间升起来,在月光中散开。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樊霄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裸着的上半身在月光中看起来很瘦。他的肩胛骨凸出来,像两片收拢的翅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凸起,从脖子的根部一直延伸到腰。游书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强烈的、想要从后面抱住他的冲动。他没有动。

樊霄吸了一口烟。青烟从他嘴唇间溢出来,在月光中变成一层薄薄的、淡蓝色的雾。

“你是不是怕了?”游书朗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樊霄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夹着烟的那两根手指收紧了。他的拇指在烟纸上蹭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不是怕,”樊霄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是后悔。”

他顿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青烟从他鼻子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我一直代入的是上面那个角色。突然要换过来,有点适应不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说了实话之后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收场的无奈。“让我缓缓。”

游书朗看着他,月光落在樊霄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夹着那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他在紧张,游书朗看出来了——他紧张的时候会转那盒火柴,会摸那个烟盒,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烟纸。现在他在做最后那件事,拇指在烟纸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游书朗靠在床头上看着他的侧脸,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游书朗在想一件事——樊霄说他一直代入的是上面那个角色。游书朗从来没有问过他想的是什么角色,游书朗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他要这个人,他要把这个人压在身下,看他失控,看他红着眼睛喊自己的名字。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樊霄想的和他不一样。他躺下去,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和游书朗自己家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一模一样。他看了很久,久到樊霄把那支烟抽完了,烟蒂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嘶的一声。

游书朗坐起来,从后面踢了樊霄的背一下。不重,刚好能让樊霄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游书朗,游书朗看着他。

“你来,”游书朗说。

樊霄的眼亮了。不是那种“我赢了”的亮,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光、他以为那光是假的、他不敢跑、他怕跑近了光就灭了、但光没有灭、光还在那里、越来越亮——那种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游书朗重新躺下去,看着天花板。他能感觉到床垫陷了一下——樊霄转过来了。然后樊霄的手碰到了他的胸口。那只手很烫,像是血液全部都涌到了手指上,它在他的胸口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从锁骨到胸骨,从胸骨到腹部,指腹贴着皮肤,压得很轻,像怕压坏了什么。游书朗的呼吸断了一下,他的手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樊霄的手指在他的腹部停下来,按在那里,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的肌肉在微微痉挛。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游书朗的锁骨。不是亲,是贴,和上次在厨房里亲他手背一样——嘴唇贴上去就不动了。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游书朗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的温度从凉变温热。樊霄的手从他的腹部滑到他的腰侧,手指收紧了。他的嘴唇从锁骨移到了胸口,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像一个人在丈量他等了太久太久的土地。游书朗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手指插进樊霄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从头皮传下去。樊霄的头发很软,和他人不一样——他的人看起来是硬的、冷的、刀枪不入的,但他的头发很软,软到游书朗的手指陷进去就不想抽出来。

樊霄的嘴唇停在游书朗的心口。那里的心跳很快很重,他能感觉到那顆心脏在胸腔里撞,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在那里贴了很久。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嘴唇没有动,声音没有传出来,但那句话从他心里流到了嘴唇上,从嘴唇上渡到了游书朗的心口——

菩萨,你终于走下了高台,请让我们一起慢慢沾染尘埃……

他的嘴唇从游书朗的心口移开了,往上移,移到他的脖子,移到他的下巴,移到他的嘴角。他吻住了游书朗。不是小心翼翼的吻,不是试探的吻,是那种——你让我来了,我就不打算停了——的吻。他的手从游书朗的腰侧滑到他的小腹,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灼热的轨迹。游书朗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他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纱,盖住了交缠的身体和越来越快的呼吸。

已读完:第18章 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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