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养狗,是直觉。
他的直觉准到什么程度呢?准到他能在别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心思的时候,就看出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准到他养的狗都听他的话,不是因为他是“狗五爷”,而是因为他的直觉能让他读懂狗的心思。
所以当张日山第三次“恰好”出现在黎簇经过的路上时,吴老狗就知道了——张副官对黎簇有意思。
当解九第四次“正好”有空跟黎簇下棋时,吴老狗就知道了——解九爷也被黎簇吸引了。
当陈皮阿四第一次主动跟黎簇说话时,吴老狗就知道了——那个冷血无情的陈皮阿四,对黎簇产生了兴趣。
当霍锦坤第二次在饭局上坐到黎簇旁边时,吴老狗就知道了——霍仙姑看上这小子了。
但最让吴老狗在意的,不是这些人。
最让他在意的是吴邪。
那个总是站在黎簇身后、话不多、存在感不强但怎么都忽略不了的男人。他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奇怪的话,有着奇怪的气质,但他对黎簇的感情,一点都不奇怪。
吴老狗见过很多种感情。他见过张启山对张日山的师徒之情,见过二月红对丫头的夫妻之情,见过陈皮阿四对二月红的敬慕之情,也见过江湖上那些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
但他没见过吴邪这样的感情。
吴邪看黎簇的眼神,不是占有,不是欲望,不是保护欲,而是——一种“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的、近乎本能的依赖。
那不是爱情。
那是一种比爱情更深、更重、更可怕的东西。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刻进了骨头里,剥了皮、抽了筋、剔了骨都抹不掉的东西。
吴老狗不知道吴邪和黎簇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他知道,吴邪能穿过时间和空间找到黎簇,靠的不是技术,不是运气,而是那种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穿越时间,这不是爱情能解释的。
这天下午,吴老狗抱着那条小黄狗,坐在二爷府后院的石凳上晒太阳。黎簇从屋里出来,看到他在,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你的狗,”黎簇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黄狗,“上次跑到我们院子里去了。”
“我知道。”吴老狗笑眯眯地摸了摸狗头,“它喜欢你们那边。”
“狗会选地方。”
“对。”吴老狗抬起头看着黎簇,“狗是最会选人的。它选了你,说明你这个人值得。”
黎簇没接话。他从吴老狗怀里接过小黄狗,放在膝盖上,挠了挠它的下巴。狗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哼唧。
“你那个朋友,”吴老狗忽然说,“他对你很好。”
黎簇挠狗下巴的手顿了一下。
“是。”他说。
“你们认识很久了?”
“……不算很久。但经历了很多。”
“什么样的经历?”
黎簇沉默了一会儿。他不能说太多,但他也不想敷衍吴老狗——不是因为吴老狗是吴邪的爷爷,而是因为吴老狗这个人,让人很难对他撒谎。他太真诚了,真诚到你对他说谎都会觉得愧疚。
“一起经历了一些差点死掉的事。”黎簇说,“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
吴老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让黎簇心脏骤停的话。
“他喜欢你。”
不是疑问,不是猜测,是陈述。
黎簇的手指停在了狗的下巴上。小黄狗不满地哼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
“你想多了。”黎簇说。
“我没有想多。”吴老狗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我见过很多人。知道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对我来说就像看狗摇尾巴一样简单。”
黎簇把狗还给他,站起来。
“你不信?”吴老狗抬头看着他。
“不是不信。”黎簇的声音有些低,“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黎簇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看着长沙城密密麻麻的屋顶,看着这个他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因为吴邪不属于这里。
他也不属于这里。
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沙海那个血肉横飞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并肩作战,互相依靠,成为彼此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但在正常的世界里,在不需要拼命才能活下去的世界里——
他们是什么关系?
黎簇不知道。
吴邪也没有说过。
他只知道吴邪疯了似的追着他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只知道吴邪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只知道吴邪站在他身后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变轻了。
但这些是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因为一旦知道了,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吴老狗看着黎簇的背影消失在偏院的门里,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黄狗。
“小狗啊小狗,”他轻声说,“你说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呢?”
小黄狗“汪”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
吴老狗笑了,笑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