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的第三天,张起灵提出了一个建议。
“去古潼京。”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为什么?”吴邪问。
“青铜门在古潼京。”张起灵说,“黎簇身上的印记,和古潼京的青铜门是同源的。如果他想彻底理解这个印记,理解为什么他被选中,就必须回到源头。”
吴邪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黎簇。
“你想去吗?”他问。
黎簇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他说,“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这些东西选了我。我想知道答案。”
黑瞎子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古潼京那地方,邪门。”他说,“上次去的时候差点没出来。”
“这次不一样。”吴邪说,“这次我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知道有什么用?”黑瞎子说,“知道就不死了?”
“这次我们一起去。”解雨臣说。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有喝,只是端着,“人多,力量大。”
苏万举起手:“我也去。”
杨好:“我也去。”
王胖子:“废话,胖爷当然去。天真去哪儿我去哪儿。”
所有人都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起去。”他说。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这三天里,吴邪的房子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解雨臣负责物资和装备,黑瞎子负责路线和方案,苏万和杨好负责整理资料,王胖子负责——做饭。他每天变着花样给大家做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把所有人的胃都喂得饱饱的。
张起灵负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说一句话,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
黎簇负责帮吴邪整理那些从长沙带回来的东西。
霍锦惜的玉佩,解九的罗盘,齐铁嘴的药包(大部分已经用完了,只剩下几个空瓶子),陈皮阿四的短刀。他把这些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吴邪走过来。
“在想怎么还。”黎簇说,“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的。我们回来了,但他们在另一个时代。我还不了。”
吴邪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桌上的东西。
“也许不用还。”吴邪说。
“为什么?”
“因为你带着它们,就是带着他们的心意。心意这种东西,不需要还。”
黎簇偏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在古楼里。”吴邪说,“跟你学的。”
黎簇嘴角弯了一下,把那把短刀拿起来,抽出刀刃。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锋利如初。刀柄上那个极小的“陈”字,在光线下隐约可见。
“陈皮阿四说,他等我回去。”黎簇说,“我答应他了。”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有一天,青铜门会再次打开。”他说,“也许到那时候,你可以回去还他。”
黎簇把短刀插回刀鞘,放在桌上。
“也许。”他说。
古潼京的样子,和黎簇记忆中一模一样。
黄沙,狂风,裸露的岩石,和那些半埋在沙子里的、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建筑残骸。天空是一种发白的蓝色,太阳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疼。
他们一行八个人——吴邪、黎簇、张起灵、王胖子、黑瞎子、解雨臣、苏万、杨好。八个人,两辆车,三天的补给,和足够多的装备。
黎簇站在古潼京的边缘,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想起了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一个高中生,被吴邪骗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他在这里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事情——被蛇咬,被费洛蒙侵蚀,被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填满。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了。
但不是被骗来的。是他自己来的。是他选择了来。
“黎簇。”王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好吗?”
黎簇转过头,看着他。王胖子戴着一顶遮阳帽,脸上架着墨镜,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看起来像是一个来沙漠探险的游客。
“还好。”黎簇说。
“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很惨?”王胖子问。
“很惨。”
“这次不会了。”王胖子说,“这次大家都在。”
黎簇看着他,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吧。”他说。
古潼京地下的入口在沙漠深处的一处断崖下面。上次来的时候,是张起灵找到的入口。这次也是。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走在自己家的后院。王胖子跟在他后面,墨镜反射着阳光,看不清他的表情。解雨臣走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手持GPS,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苏万和杨好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的背包都比别人大了一圈,里面装满了苏万认为“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黑瞎子走在队伍的左侧,姿态随意,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的环境——他在警戒。
吴邪和黎簇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的位置,并肩而行。
“你还记得路吗?”吴邪问。
“记得。”黎簇说,“每一个转弯都记得。”
吴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
“对不起。”吴邪说。
“你道什么歉?”
“上次,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来。”
黎簇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步。
“上次你也没得选。”他说,“这次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这次你在我旁边。”
吴邪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在黎簇的手腕上轻轻握了一下。很短,短到前面的人不会看到,后面的人也不会看到。但黎簇感受到了。
那一下,比任何话都重。
入口很好找。张起灵在一堆乱石中停下,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沙子和碎石,露出了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符号——和黎簇在长沙、在湘西看到的符号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张起灵说。
黑瞎子走过来,看了一眼石板上的符号,吹了声口哨。
“这是西王母的东西。”他说,“和青铜门上的符号一样。”
“黎簇身上的纹身也是这个。”吴邪说。
张起灵抬起头,看了黎簇一眼。
“你走前面。”他说。
黎簇没有犹豫。他走到石板前面,蹲下来,掌心贴在石板上。
石板是冰凉的。
但那种冰凉不是死的,是有生命的——像是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在他的触碰下缓缓地跳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石板深处传来,不是声音,而是震动。震动从黎簇的掌心传遍全身,让他手臂上的纹身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光在他的衣袖下流淌,透过薄薄的衣料,在沙漠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苏万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他说,“黎簇你在发光。”
王胖子也看到了。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了半天合不上。
“天真,”王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飘,“你男人在发光。”
吴邪看了他一眼。
“闭嘴。”吴邪说。
但吴邪的嘴角是弯着的。
黎簇没有理他们。他的掌心还贴在石板上,眼睛闭着,在听那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石板在说话。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模糊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它说——你来过这里。你还会再来。你是被选中的。
石板缓缓地滑开了。
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潮湿的、混合着青铜和沙土的气味。
黎簇睁开眼,站起来。
“走吧。”他说。
他率先走进了洞口。
吴邪跟在他身后。
然后是张起灵、王胖子、黑瞎子、解雨臣、苏万、杨好。
八个人,消失在了沙漠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