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潼京的地下,比黎簇记忆中的更大,更深,更复杂。
上次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他被困在这里,被蛇咬,被费洛蒙侵蚀,被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填满。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但他没有。他活着出去了,带着一身的伤痕和一身的秘密。
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吴邪在他旁边,张起灵在他前面,王胖子在他后面,黑瞎子和解雨臣在两侧,苏万和杨好在最后面。他们把他围在中间,像是在保护一样珍贵的东西。
黎簇想说他不需要保护。但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保护。这是陪伴。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甬道越来越宽,最终通向了一间巨大的地下殿堂。
青铜殿。
整间殿堂都是用青铜铸造的——墙壁是青铜的,地面是青铜的,柱子是青铜的,连头顶的穹顶都是青铜的。殿堂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上也刻满了符号,和黎簇在湘西古楼里见过的青铜鼎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平台的中央,有一道光。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银白色的、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像是活的一样在流动的光。
那道光,和黎簇手臂上纹身的光,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苏万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
张起灵走到平台边缘,低头看着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源头。”他说。
“什么的源头?”杨好问。
“一切。”张起灵说,“青铜器的源头,印记的源头,穿越的源头。”
他转过身,看着黎簇。
“你身上的印记,来自这里。”
黎簇走到平台边缘,低头看着那道光。光很亮,但不刺眼,像是温柔的、有生命的东西。他能感觉到那道光在呼唤他——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注入意识的信息。
“它说,”黎簇的声音有些发涩,“它在等我。”
“等了你多久?”吴邪问。
黎簇闭上眼睛,听了很久。
“三千年。”他说。
殿堂里安静了。
三千年。一道光,在一个地下青铜殿里,等了三千年。等一个被选中的人。
“为什么是我?”黎簇问。不是问吴邪,不是问张起灵,而是问那道光。
光脉动了一下。
黎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画面。不是幻觉,不是梦境,而是真实的、被直接注入意识的信息——就像读蛇的费洛蒙一样,但更清晰,更完整,更深刻。
他看到了三千年前,一个部落的首领走进了青铜墙,带回来一颗发光的珠子。那颗珠子被供奉在古楼里,世世代代被守护。后来,珠子消失了。不是被人偷走的,而是自己消失的——它化成了无数个微小的粒子,散落到了时间的长河里。
那些粒子,有些落在了青铜器上,有些落在了壁画上,有些落在了——人的身上。
落在人身上的粒子,会变成印记。有印记的人,可以被青铜器感知,可以被青铜器召唤,可以在时间中穿行。
黎簇就是其中之一。
不是唯一的,但是最特别的一个。因为他身上的印记,比其他任何人都多,都深,都亮。他是那颗珠子的一部分。他是门,也是钥匙。
黎簇睁开眼,眼眶是红的。
“我知道了。”他说,“我知道为什么是我了。”
“为什么?”苏万的声音很轻。
黎簇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因为我不是被选中的人。”他说,“我是那颗珠子的一部分。那颗珠子碎成了无数个粒子,散落在时间的长河里。有些落在了青铜器上,有些落在了壁画上,有些落在了人的身上。我的印记——不是后来被刻上去的。是我本来就有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纹身。
“这些纹身,不是印记。是我的记忆。是我作为珠子的时候,看到过的所有东西。”
殿堂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呼吸的声音。
王胖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黎簇你小子,上辈子是一颗珠子?”
黎簇看着他。
“我不是上辈子是珠子。”黎簇说,“我是那颗珠子的一部分。珠子碎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就是你。”吴邪说。
黎簇看着他。
“你不用每次都替我说话。”黎簇说。
“我习惯了。”吴邪说。
王胖子看着他们两个,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行,”他说,“不管你上辈子是珠子还是石头,你都是黎簇。这就够了。”
黎簇看着王胖子,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他说。
王胖子摆了摆手,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
“别说谢,”他说,“回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