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在他们离开青铜殿的时候,熄灭了。
不是突然熄灭的,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暗,像是在完成最后的使命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了。
黎簇站在殿堂的出口,回头看了一眼。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平台中央还有一点点银白色的微光,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
“它会消失吗?”杨好问。
“不会。”张起灵说,“它只是睡了。”
“什么时候会再醒?”
张起灵没有回答。
也许永远不会。也许明天。也许三千年后。
黎簇最后看了那道光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青铜殿。
“它会再醒的。”他说,“当有人需要它的时候。”
他们走出了古潼京。
沙漠的夜空很美,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他们八个人坐在沙丘上,背靠着背,分享着苏万背包里最后几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以及王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半只烤鸡。
“所以,”苏万嘴里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黎簇你以前是一颗珠子?”
“我不是一颗珠子。”黎簇说,“我是那颗珠子的一部分。”
“那不还是珠子吗?”
“苏万你闭嘴。”黎簇说。
苏万嘿嘿笑了两声,咬了一口饼干,不说话了。
杨好坐在苏万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黎簇。
“黎簇。”他说。
“嗯。”
“你以后还会消失吗?”
黎簇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了。”他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杨好点了点头,低下头喝水,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黑瞎子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深邃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他靠在沙丘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的烟。
“小子。”他看着黎簇。
“嗯。”
“你在那边,有没有人欺负你?”
黎簇想了想。
“没有。”他说。
“有没有人喜欢你?”
所有人都安静了。
黎簇的耳朵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
王胖子“噗”地笑出了声,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烤鸡掉在沙子里。
“天真你男人耳朵红了!”王胖子喊道。
“我看到了。”吴邪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解雨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在憋笑。
苏万和杨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八卦的光。
“谁?!”苏万的声音都变了,“谁喜欢你?!霍仙姑?!解九?!还是陈皮阿四?!”
“苏万你问题太多了。”黎簇说。
“所以你承认了?!真的有人喜欢你?!”
黎簇抓起一把沙子朝苏万扔过去。苏万被扬了一脸的沙,但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起灵坐在最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青铜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光。
吴邪看着黎簇被苏万和杨好围着追问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想起在长沙的时候,黎簇也是这样——被一群人围着,被喜欢着,被关心着。那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别人靠近黎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现在他知道了,那种不舒服叫吃醋。
但现在他没有吃醋。因为现在,黎簇在他旁边。不是隔着一个时代,不是隔着一群人,而是就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手指碰着手指。
这就够了。
王胖子把最后一块烤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看着满天的星星。
“天真。”他说。
“嗯。”
“以后咱们别搞这些穿越了。怪吓人的。”
吴邪笑了。
“好。”他说。
“就在杭州待着,开个小店,卖卖古董,养养狗。”
“好。”
“让小哥也住过来。他一个人待着太闷了。”
吴邪看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正看着远处的星星,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有一种沉静的、古老的美丽。
“小哥,”吴邪说,“你愿意住过来吗?”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他。
“好。”他说。
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一切。
王胖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沙丘上坐了下来。
“行,”他说,“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把天真那破房子收拾收拾,换个软一点的沙发,买个新冰箱,多买几条被子。”
“胖子。”吴邪说。
“嗯?”
“谢谢你。”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眼眶又红了。
“别说这种话,”他说,“咱们谁跟谁。”
沙漠的夜风很凉,但没有人觉得冷。
因为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