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的第一个月,黎簇住在吴邪的房子里。
不是“住”,是“被安排住”。吴邪没有说“你住我这里”,他只是把书房收拾了一下,放了一张床进去,然后把他自己的衣服叠了几件放在衣柜里,把冰箱填满了,把浴室里的毛巾换成了新的。
然后他站在书房门口,对黎簇说:“你的房间。”
没有“要不要”,没有“可以吗”,没有“你愿意吗”。就是“你的房间”。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黎簇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张铺好的床、叠好的被子、摆好的枕头,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你都不问我同不同意?”他说。
吴邪看着他。
“你不同意?”
黎簇沉默了一秒。
“我同意。”他说。
吴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黎簇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想,吴邪这个人,真的很会。
日常的日子,比黎簇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早上,吴邪会先醒。他不叫黎簇,他只是把厨房里的咖啡机打开,然后坐在餐桌旁,看手机或者看书。咖啡的香气会飘进书房,把黎簇从睡梦中勾引出来。
黎簇穿着吴邪给他的旧T恤——太大,领口都垮到锁骨了——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端起吴邪给他倒好的咖啡,喝一口。
“今天干什么?”他问。
“胖子下午到。”吴邪说,“他说要来看看你。”
“看我?不是看你?”
“你比我好看。”吴邪说。
黎簇差点被咖啡呛到。
“你——”他看着吴邪,吴邪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黎簇说。
“通知了就不自然了。”吴邪翻了一页书。
黎簇低下头,继续喝咖啡。咖啡很苦,但他的心里是甜的。
王胖子下午三点到的。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张起灵跟他一起来的。
王胖子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天真!天真你胖爷来了!还有小哥!”
吴邪打开门,王胖子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吴邪的脸都变形了。
“你他妈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王胖子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瘦了!黎簇小子呢?你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他照顾我。”吴邪说。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行,”他说,“你们俩互相照顾。”
张起灵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小哥。”吴邪看着他。
“嗯。”张起灵点了一下头。
一个字,但吴邪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在。”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吃着王胖子从楼下买来的卤味,聊了很多。
王胖子讲了他这大半年去过的地方——他去了长沙,去了湘西,去了古潼京,去了所有吴邪和黎簇可能去过的地方。他见到了一些老九门的后人,找到了一些老资料,但没有找到吴邪和黎簇的任何痕迹。
“我以为你们真的消失了。”王胖子说,声音有些沙哑,“就像小哥当年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回来了。”吴邪说。
“对,你们回来了。”王胖子举起啤酒罐,“干杯。”
“干杯。”
四罐啤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黎簇喝完最后一口啤酒,靠在椅背上,看着杭州的夜空。星星没有沙漠里的多,但很亮。月亮弯弯的,像一枚挂在天空的银币。
“胖子。”黎簇说。
“嗯?”
“谢谢你找我们。”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真,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又心疼又骄傲的温度。
“别说谢,”王胖子说,“你们俩回来就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起灵,又看了一眼吴邪和黎簇。
“咱们以后就这样过吧。”王胖子说,“在杭州待着,开个小店,卖卖古董,养养花,养养狗。小哥住过来,天真住过来,黎簇小子也住过来。胖子我给你们做饭。”
“你会做饭?”黎簇问。
“废话,胖爷我做的红烧肉,天吃了都说好。”
吴邪笑了一下。
“我没说过。”他说。
“你心里说了。”王胖子说。
张起灵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啤酒。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有一种沉静的、古老的美丽。
吴邪看着他。
“小哥,”吴邪说,“你觉得呢?”
张起灵放下啤酒罐,看着吴邪。
“好。”他说。
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一切。
黎簇看着他们三个——王胖子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张起灵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吴邪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战斗,不是逃亡,不是穿越时间和空间。而是——坐在这里,和这些人在一起,看星星,喝啤酒,听王胖子说废话。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不,不是普通人的生活。是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