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是被咖啡香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黎簇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往杯子里倒咖啡。黎簇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是吴邪的,又大了,领口垮到锁骨,露出一截锁骨和纹身的一角。他的头发没有打理,翘了几根在头顶,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吴邪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咖啡的?”吴邪问。
“刚才。”黎簇没回头,“说明书上写的。”
吴邪笑了一下。他走过去,从黎簇手里拿过咖啡壶,倒了两杯,一杯推给黎簇,一杯自己端着。
“谢谢。”他说。
“不用谢。”黎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苦。”
“你放糖了吗?”
“没有。”
吴邪从橱柜里拿出糖罐,放在黎簇面前。黎簇舀了一勺糖放进咖啡里,搅了搅,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吴邪问。
“还行。”
王胖子从房间里出来了,打着哈欠,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睡衣。
“什么味儿?”他吸了吸鼻子,“咖啡?”
“黎簇煮的。”吴邪说。
王胖子走过来,看了一眼咖啡壶里的咖啡,又看了一眼黎簇。
“小子,你会煮咖啡?”
“刚学的。”黎簇说。
王胖子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表情复杂。
“还行。”他说,“就是水放多了。”
黎簇看了他一眼。
“你喝白开水都行,你懂什么咖啡。”黎簇说。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胖爷我喝过的咖啡比你喝过的水都多!”
“你喝过的水是啤酒吧。”黎簇说。
王胖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黎簇说的是对的。
吴邪在旁边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张起灵从公园回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提着两袋早餐——油条、豆浆、包子、稀饭。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去洗手。
“小哥,你每天起这么早不困吗?”王胖子问。
“不困。”张起灵说。
“你不困,我困。”王胖子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但为了早餐,值了。”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喝着咖啡和豆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餐桌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黎簇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觉得比他吃过的任何油条都好吃。
不是油条好吃,是这个早晨好吃。
是和他们在一起的这个早晨,好吃。
吴邪的古董店开在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门面是木头的,刷了一层深棕色的漆,看起来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吴记古董”四个字,字是吴邪自己写的,不专业但好看。
黎簇每天下午会来店里帮忙。他不太懂古董,但吴邪说不需要懂——“你坐在那里就行。”黎簇说:“坐在那里干什么?”吴邪说:“当吉祥物。”
黎簇觉得吴邪在开玩笑。但后来他发现吴邪没有在开玩笑,因为自从他来了之后,店里的客人确实多了。
“因为他们想看你。”吴邪说。
“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
黎簇看了他一眼,吴邪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又来了。”黎簇说。
“我说的是实话。”吴邪翻了一页书。
黎簇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柜台上的东西,但他的耳朵红了。
王胖子下午也来了。他带了一大袋水果,往柜台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开始吃橘子。
“胖子,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吃橘子?”吴邪问。
“胖爷我来这里是为了看店。”王胖子说着,又剥了一个橘子,“你一个人看店多无聊,黎簇小子又不懂古董,小哥又不说话,我不来谁来?”
“你可以不来。”吴邪说。
“我不来谁吃这些橘子?放坏了怎么办?”
吴邪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吃吧。”他说。
张起灵坐在店里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表情平静,像是在看一部很长的电影。
黎簇走到他旁边,坐下。
“小哥。”黎簇说。
张起灵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
张起灵想了想。
“人。”他说。
“人有什么好看的?”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
“他们活着。”他说。
黎簇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张起灵活了很久,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离别。对他来说,看到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看的事情。
黎簇没有再问。他也坐在那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些人走得很快,有些人走得很慢,有些人是一个人,有些人是一家人。他们笑着,说着,吵着,闹着,活着。
黎簇想,活着真好。
和他们在一起活着,更好。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
雨很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往玻璃上扔石子。风也很大,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哗啦啦地响,吹得窗外的树枝弯了腰。
黎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在听雨声。
吴邪从厨房里走出来,端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黎簇,一杯自己端着。他在黎簇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在想什么?”吴邪问。
“在想古楼。”黎簇说,“下雨天的时候,古楼里也是这个声音。”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回去吗?”他问。
黎簇想了想。
“不想。”他说,“但我想念那里。”
吴邪没有问他想念什么。他知道黎簇想念的是什么——不是古楼本身,而是在古楼里的那段时光。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事,只有青铜鼎和满墙的符号,和每天的日出日落。
“我也是。”吴邪说。
黎簇偏头看着他。
“你也是?”
“嗯。”
“你想念古楼?”
“我想念那时候的你。”吴邪说。
黎簇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
“那时候的我什么样?”
“很安静。”吴邪说,“不吵架,不顶嘴,不躲我。”
黎簇看着他,看了几秒。
“我现在也不躲你。”他说。
“你现在也不吵架?”
黎簇沉默了。
“你确定吗?”吴邪的嘴角微微弯着。
“我那是讲道理,不是吵架。”黎簇说。
吴邪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柔。
雨越下越大。
雷声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翻滚。
张起灵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坐在吴邪的另一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雨声。
王胖子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抱着一条毯子,在沙发上挤了一个位置。
“雨太大了,”他说,“睡不着。”
没有人说话。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雨声,喝着热茶,靠着彼此。
黎簇靠在吴邪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冒险,不是穿越时间的追寻,而是——在雨夜里,和这些人坐在一起,听雨声,喝茶,不说话也没关系。
因为他们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