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王胖子说要吃饺子。
“冬至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他一本正经地说。
“你在杭州,冬天零上,冻不掉。”黎簇说。
“风俗!风俗你懂不懂?”王胖子瞪了他一眼,“冬至吃饺子,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黎簇没有再反驳,因为他看到吴邪已经在系围裙了。
“我帮你。”黎簇说。
“你会包饺子?”吴邪看着他。
“不会。”
“那你怎么帮?”
“看着你包。”
吴邪笑了一下,把一块面团递给他。
“揉面。”他说。
黎簇接过面团,开始揉。他的动作很生疏,面在手里黏糊糊的,像是要把他的手吞进去。
“水放多了。”吴邪看了一眼。
“那你放少了。”黎簇说。
吴邪没有反驳,从旁边又拿了一块面团,自己揉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把面团揉得光滑柔软,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你以前包过饺子?”黎簇问。
“跟胖子学过。”吴邪说,“在青铜门里的时候,他教的。”
黎簇愣了一下。吴邪很少主动提起青铜门里的日子,那是他不愿意回忆的十年。但今天他提了,语气还很平静。
黎簇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揉他的面团,虽然还是黏糊糊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王胖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天真!菜剁好了!肉也剁好了!你过来调馅!”
吴邪放下手里的面团,走进厨房。
黎簇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对着那团黏糊糊的面,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水多了。”
黎簇转过头,看到张起灵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小哥。”黎簇说。
张起灵从他手里拿过面团,加了点干面粉,重新揉了起来。他的动作比吴邪还熟练,几下就把面团揉好了,光滑得像一块白玉。
“你也会包饺子?”黎簇问。
“会。”张起灵说。
“你什么时候学的?”
张起灵想了想。
“很久以前。”他说。
黎簇没有追问。他看着张起灵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盖上湿布,然后转身走回了角落,重新安静地坐下。
一切都很自然,像是发生过无数次。
黎簇想,也许在张起灵漫长的生命里,这样的冬至,已经过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都有人离开,有人到来。但他还在。他还在包饺子,还在过冬至,还在等着下一个人来陪他过。
苏万和杨好也来了。苏万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吃肉馅的,杨好说他要吃素馅的,两个人吵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一半一半。
“黎簇,你吃什么的?”苏万问。
“都行。”黎簇说。
“你不能‘都行’,”苏万说,“你得选一个!”
“那就肉馅的。”
“好!”苏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杨好说,“你听到了吗?肉馅的!”
“我听到了。”杨好说,“但我要吃素馅的。”
“你一个人吃不了半锅素馅饺子。”
“我可以。”
“你不能。”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黎簇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吴邪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盆调好的肉馅,放在桌上。
“饺子馅好了。”他说,“谁包?”
“我!”苏万举手。
“你上次包的饺子煮出来全是皮。”杨好说。
“那是水放多了!”苏万说。
“你每次都是水放多了。”
苏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杨好说的是对的。
黎簇看着他们,觉得心里有一种很满很满的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幸福——是满。像是心里有一个很大的洞,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个洞以前装的是恐惧、不安、疼痛、不确定,现在装的是这些人——吴邪、张起灵、王胖子、苏万、杨好、黑瞎子、解雨臣。
他们来了,又走了,又来了。他们在冬至的这一天,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包饺子,吵架,笑,说话,活着。
黎簇拿起一张饺子皮,放在掌心里,用筷子夹了一点肉馅放在中间。
他学着吴邪的样子,把饺子皮对折,捏紧边缘,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褶子。
第一个饺子不好看,但包住了。
“你包得挺好啊。”苏万凑过来看。
“不好看。”黎簇说。
“第一次包,可以了。”苏万说,“我第一个包的时候,馅全漏出来了。”
黎簇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也漏。”杨好在旁边说。
“杨好!”苏万喊道。
杨好嘴角弯着。
黎簇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吴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黎簇在笑,他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黎簇。”他说。
“嗯。”
“你包的那几个,留着煮。”
“为什么?”
“我吃。”吴邪说。
黎簇的耳朵红了。
王胖子在旁边哼了一声:“天真,你偏心。”
“我就偏心。”吴邪说。
王胖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冬至的饺子煮好了。
猪肉白菜馅的,素三鲜馅的,满满两大盆,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九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醋和一小碟蒜泥。
苏万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
“烫!”他喊了一声,但还在嚼。
“慢点吃。”杨好说。
“好吃!”苏万含含糊糊地说,“真好吃!”
王胖子也夹了一个,吃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的馅调得好。”他说。
“我的面揉得好。”吴邪说。
“我的饺子包得最好。”黎簇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包的那几个,都在我碗里。”吴邪说。
黎簇的耳朵又红了。
王胖子笑出了声,笑得差点把饺子喷出来。
黑瞎子和解雨臣坐在对面,看着这一桌人,嘴角都带着笑。
张起灵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饺子,吃得很慢,很安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窗外的冬夜很冷,但屋子里很暖。
不是因为暖气。
是因为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