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站开了半个月,迎来了第一个“人类访客”。
那天卢平刚给一只受伤的护树罗锅上完药,就听到门口“扑通”一声,一个亮粉色头发的年轻姑娘单腿跳着进来。
她穿着傲罗制服,深蓝色的袍子破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衬衫,腿上还在流血,靴子也磨破了。但她的表情完全没有伤员的自觉,抽着鼻子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卢平教授,你这里烤的燕麦饼干好香啊,能给我一块吗?”
是尼法朵拉·唐克斯。
今年刚毕业的傲罗,追走私黑魔法物品的团伙的时候,被人施了腿酸咒,摔在禁林边上。她本来可以用门钥匙回圣芒戈,但她闻到了一股烤饼干的香味,顺着味道摸到了尖叫棚屋。
“饼干可以等,伤口不能等。”卢平皱着眉,把她按到沙发上,蹲下来检查她的腿。
“没事没事,就是皮外伤。”唐克斯笑嘻嘻地说,头发从粉色变成了浅蓝色,大概是放松下来了,“那群人太菜了,我追了三条街才追上,要不是腿抽筋,我还能追!”
“腿抽筋是因为你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卢平没好气地说,手上却没停,仔细地用白鲜香精给她清创。
唐克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工作了二十个小时?”
“你的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卢平说,“而且你刚才打哈欠的时候,下巴差点脱臼。”
唐克斯“噗嗤”笑了,头发变成了欢快的黄色。
卢平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
一会儿说傲罗办公室的咖啡有多难喝——“比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还苦”。
一会儿说麦格教授当年扣了她多少分——“因为我上课变形的时候变成了麦格教授本人,她罚我写了一整年的检讨”。
一会儿又抱怨自己的易容马格斯能力不受控制——“我一激动头发就变色,上次审讯嫌疑人,头发从红变绿变蓝,嫌疑人以为我在给他发信号,吓得全招了”。
她的头发随着她说话的内容变换着颜色:提到麦格教授的时候变成深绿色,提到斯内普的时候变成黑色,提到嫌疑人招供的时候变成彩虹色。
卢平笑着听,给她递了三块饼干。唐克斯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得像装了灯泡:“教授!你烤的饼干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我妈妈烤的饼干能把人的牙崩掉!”
“那我替安多米达谢谢你。”卢平无奈地笑。
从那之后,唐克斯几乎天天来。
有时候说是来拿落在这的魔杖;有时候说是来检查安全;有时候说是来帮忙喂护树罗锅。每次来都蹭三块饼干,待到大半天才走。
西里斯第一次在休息站撞见唐克斯的时候,她正蹲在卢平旁边看他给一只受伤的猫头鹰包扎翅膀,头发变成了和卢平毛衣一样的棕色,表情专注得像在做魔药考试。
西里斯靠在门框上,挑着眉跟卢平说:“月亮脸,这小姑娘明显是冲你来的,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卢平只是笑,没接话,手里的绷带缠得更仔细了。
他怎么会没看出来?
唐克斯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每次他给神奇生物上药的时候,她都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头发会悄悄变成和他毛衣一样的颜色。有一次他在看一本书,她就坐在对面假装看另一本书,但十分钟没翻过一页,一直在偷偷瞄他。
他还注意到,唐克斯最近涂了指甲油——粉色的,亮晶晶的,和她鬓角那撮挑染的粉发是一个颜色。她以前从来不涂这些。
表白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唐克斯又来蹭饼干。卢平刚给她泡了茶,她突然坐直了身子,放下茶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她的头发从粉色慢慢变成了害羞的玫瑰红。
“卢平教授,我喜欢你。”
卢平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了半杯在手上,烫得他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着口袋里的狼毒药剂瓶子。提醒着他那个他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唐克斯,我比你大十三岁。”他的声音有点哑。
“十三岁怎么了?我妈还比我爸大五岁呢。”
“而且我是狼人。每个满月都会变身,疼起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他的声音低下去,“会连累你的。”
“所以呢?”唐克斯歪了歪头,当场把头发变成了毛茸茸的狼耳朵。灰扑扑的,和卢平变身的时候毛色一模一样。她晃了晃耳朵,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我还能变狼呢,刚好和你配。扯平了啊。”
卢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唐克斯觉得效果不够,当场又变了。这次她变成了詹姆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戴着圆框眼镜,下巴上还学着詹姆画了几笔假胡子。
她学着詹姆的腔调,叉着腰说:“莱姆斯!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天天变成詹姆烦你!天天!二十四小时!你吃饭的时候我在你对面吃!你睡觉的时候我在你床头站岗!”
卢平吓得手里的茶盘直接掉在了地上。陶瓷碎了一地,红茶溅在了地毯上。
西里斯刚好推门进来,看到“詹姆”站在那里叉着腰,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像!太像了!就是尖头叉子笑起来没这么傻!他笑的时候更像——”
“更像只偷吃了金丝雀的猫?”唐克斯又变回了自己的样子,得意地晃脑袋。
“对!就是那个!”西里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唐克斯玩嗨了,又当场变成斯内普的样子。她皱着眉,用斯内普特有的那种低沉、丝滑、能冻死人的语气说:“波特,你的头发像被巨怪拖过。格兰芬多扣二十分。”
说完她还特意甩了一下“斯内普”的黑袍子——虽然她现在穿着傲罗制服,但那个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西里斯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然而下一秒,真的斯内普站在了门口。
他拎着新调配的狼毒药剂,穿着一身黑,脸黑得能滴出墨。他看着唐克斯正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表情瞪着西里斯。
空气凝固了。
唐克斯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惨白色。
斯内普一句话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水晶瓶,拔开瓶塞,掐住唐克斯的下巴,直接灌了进去。
“这是什么……”唐克斯咕咚咕咚咽下去,脸都绿了。
“改良版醒神药剂。”斯内普面无表情,“加了二十滴标准化粪石提取物。适合给不守规矩、随意变形他人的晚辈醒醒脑子。”
唐克斯的头发从惨白变成了苦瓜绿。她捂着嘴,声音都是飘的:“斯内普教授……您……您不觉得……我和您长得挺像的吗……”
斯内普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天傍晚,唐克斯走的时候,头发还是苦得发绿的。她扶着门框,一步三晃,像个刚喝了一整瓶火焰威士忌的醉汉。
卢平送她到门口。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唐克斯。”
她回头,头发已经慢慢变回了亮粉色,但嘴唇还是有点白。
卢平站在门口,摸了摸口袋里的狼毒药剂,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眼睛亮晶晶、为他变成狼耳朵、为他学詹姆说话、为他被斯内普灌了整整一瓶粪石提取物还没逃跑的姑娘。
“给我点时间。”他轻声说,“我得先学会不害怕自己,才能不害怕连累你。”
唐克斯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头发从粉色变成了金色,像夕阳落在麦田上的颜色。
她转过身,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我有的是时间,教授。我等你。”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金色的发丝在夕阳里发光。卢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蹦一跳地消失在禁林的小路上。
他第一次觉得,当狼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太糟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