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到巴黎之后,除了打电话给张雪,联系最多的恐怕就是沈皓了。吴所畏也会跟他说着在巴黎的一切,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视频。
隔着时差,吴所畏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吴所畏你是不是又画画画得忘了吃饭?”
“……你怎么知道?”
“你哪次不是这样?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人是铁饭是钢......”
“知道了,知道了”
吴所畏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忘记。
周末,沈皓会故意打视频,看吴所畏的生活状态。视频一接通,先不说话,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相看几秒就能判断出来这个人今天状态怎么样。
”吴所畏!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熬夜?”
“真没有,我昨晚睡得挺早的”
“你骗谁呢,瞧你那黑眼圈”
吴所畏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
宋知在旁边也学会了插话,“你跟他说那么多没用,他就是不听”
“我又不是小孩”
沈皓一边说一边往宋知身边凑,下巴搁在宋知肩膀上,双手搂上他的腰,两个人挤在一个镜头里。
“你不是小孩,你比小孩还让人操心”
吴所畏看着镜头里那两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刺眼,总会扶着额头,笑着打趣。
“你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怎么,羡慕啊?羡慕你也找一个啊”
沈皓说话口无遮拦惯了,宋知拿胳膊戳了他一下,然后同时看向吴所畏。
吴所畏看着他们,嘴角渐渐下沉,没有接话。
找一个人。
谈何容易?
他习惯了在深夜翻出曾经的合照,看着照片里幸福的笑脸;也习惯了经常有人督促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更习惯了那个人身上的气息。
视频通话快结束的时候,沈皓忽然说了一句:“吴所畏,你好像胖了一点点”
“有吗?”
“有,脸上终于有点肉了”
宋知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吴所畏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说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胖了吗?他自己没觉得。
但仔细想想,最近好像确实比刚来的时候吃得多了些。可能是因为有人每天早上会帮他带一杯咖啡,也可能是因为有人会在饭点敲敲他的画架说“该吃饭了”。
他笑了笑。
后来吴所畏整理好相册给沈皓发了一份。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开始疯狂轰炸。
沈皓发了一张照片。
“吴所畏!你跟我说清楚这个男人是谁?”
吴所畏还没来得及回复,沈皓的消息一环接着一环连环轰炸,吴所畏甚至能想象到沈皓在手机那头的表情。
怎么就不小心把这张照片混了进去。
那是上次户外写生的时候,有个街头摄影师拍的,他跟秦墨在湖边并排坐着,融入到了周围的风景里。
吴所畏忍不住笑了,回了一条“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什么关系!!!!”
吴所畏慢慢悠悠地回复着,“室友,秦墨,津市人,下次回去介绍你们认识”
“那也算老乡了,长得不赖,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没有的事”
“吴所畏!你少来,你们俩坐那么近,他还看你,那眼神是没意思吗?”
吴所畏被沈皓问的有点招架不住,笑了笑,然后没回了。
而沈皓又发了一连串的消息过来。
吴所畏干脆直接打了语音。
电话一接通,沈皓的声音就在电话里炸开了,“吴所畏你给我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啊,就是朋友”
“你们在巴黎,孤男寡男,天天住一起”
“沈皓,我们真的是朋友”
其实沈皓倒希望不是,这样就不用整天想着另外一个人了。
照片里的秦墨确实很好看,不是惊艳款,但确实耐看,他看向吴所畏的眼神里多了些温柔和心疼。
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沈皓妥协了。
“算了,你说是朋友就是朋友吧,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下雨记得带伞”
吴所畏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才说“嗯,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皓靠在宋知肩膀上,拿着手机又翻出了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宋知低头瞥了一眼“你还在看?”
“你不觉得这个人长得有点像那谁吗?”
宋知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
在某些角度上,确实有几分相似。
宋知走向阳台,他拿出了手机,给林深发了张照片。
恰好是秦墨跟林深并肩的那张,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吴所畏,在阳光下,仰着头,看起来很舒服,他的身旁多了一个人正注视着。
林深反复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放大、缩小......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话,“他过得好就好”
宋知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介绍了吴所畏的近况以及那个叫秦墨的人。
林深翻开相册,和毕业典礼的那张照片相比,吴所畏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他又翻到更早的,那些他没有删掉的、藏在云端深处的旧照片。
有吴所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有吴所畏坐在画室安静画画的,还有那年过生日的照片......
这些都是林深偷偷拍下的,连吴所畏都不知道。
就像此刻,吴所畏也不知道,在千里之外,有一个人坐在黑暗的阳台上,对着他的一张照片,点了不知道第几根烟。
林深起身走进卧室,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旧手机卡重新换上。
原本想祝他幸福,可真的打开对话框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把旧卡拔出来,又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巴黎此刻应该是下午。
吴所畏也许在画室,也许在塞纳河边,也许正和那个叫秦墨的人在一起。
实际上,林深嫉妒的发疯。
控制不住的。
窗外起了风。津市的秋天也来了,树叶沙沙作响。
今夜又是一夜无眠。
听说巴黎的埃菲尔铁塔,晚上整点的时候会亮灯,那时候他跟吴所畏说,“以后我们一起去”。
吴所畏当时正在画画,头都没抬,“行啊,你出钱”
“我出钱就我出钱,你跟我去就行”
“那我出画,到了那儿我给你画一张”
“画什么?”
“画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现在,巴黎的铁塔的灯每晚还会亮吗?
那个说要画他的人,如今却离他很远很远。
林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好像有点湿。
什么时候湿的,林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