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的时候，林深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走回了卧室。
吴所畏还躺在床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有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的毛巾滑下了一半，林深重新把它敷好，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他坐在床沿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
“吴所畏，起来吃药”
吴所畏没有反应。
“畏畏”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竟有些紧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了。
四年了。
这四个字只有在梦里的时候才会反复出现，林深笑了笑，又轻声喊了句“畏畏”。
吴所畏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张开一条缝，整个人还透着些昏沉，竟把林深当成了一场梦，冲着林深笑了笑，然后伸出手环住了林深的脖子，眼神里没有任何困惑和惊讶。
“林深……”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我们起来吃药好不好，听话”
这一次，吴所畏听懂了。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好重，眼皮好沉，没有一点力气。
林深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背后，让他靠着自己。
吴所畏的头靠在他肩上，林深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张嘴”
吴所畏乖顺地张开嘴，将药片放进了嘴里，林深端过水杯，凑到他唇边，他低头喝了两口，然后把药咽了下去。
林深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慢慢地把吴所畏放到枕头上，替他把被角掖好。
刚转身想去洗手间把毛巾打湿，衣角却被拉住了。
他低头。
发现吴所畏的手从被子里面伸了出来，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然后眯着眼睛看这他笑，“深深，谢谢你来梦里看我，我好想你……”
林深的心脏猛的被揪住，原来吴所畏以为这是梦，这四年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重新坐下来，没有把那只手掰开，而是将自己的手轻轻地盖了上去，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被子。
吴所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安稳地睡着了。
窗外的天不到五点就开始黑了，雪也下的越来越大，天空灰蒙蒙的。
林深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了吴所畏的脸上，他的目光从脸颊滑到鼻梁，再从鼻梁滑到嘴唇，每一个弧度他都记得，只是如今眼前的人却更瘦了。
但有些东西依然没有变，比如他睡着的时候还是会皱着眉，喜欢把脸埋在枕头里，喜欢攥着被子角。
林深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后来他累了，就直接躺了下来。他整个人侧躺着，一只手伸进吴所畏枕头下，另一只手还握着吴所畏的手。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
吴所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蹭了蹭，然后一个滚烫的身体就贴了过来。吴所畏的额头抵在他的脖颈下，整个人蜷缩着往自己怀里又蹭了蹭。
林深僵住了。
吴所畏的呼吸又急又浅，带着些病中特有的灼热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林深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似的。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从嘴里发出些细碎的声音带着些哭腔。
“不要……你别走”
“林深……求你……”
吴所畏的声音渐渐地开始发颤，带着厚重的鼻音，他的恐惧也在这一刻被释放了出来。他在梦里喊着这个名字，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什么。
原来自己的离开给他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林深伸出手慢慢的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很低，“我在”。
吴所畏安静了下来，但整个人依然在抽泣，他的眼角也溢出了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了林深的胸口。
林深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抱了抱。
“我在，没有走，乖，没事了”
吴所畏的眉头一点一点地在松开，攥着衣领的手指也渐渐松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里。
林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
突然，吴所畏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合时宜地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写着一个名字：秦墨。
林深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从宋知那里零零碎碎也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林深伸手拿过手机，犹豫了不到两秒钟，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谁？”
“林深”
秦墨在吴所畏发烧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的听到过，秦墨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吴所畏在你那里？”
“嗯”
原本林深想直接挂断，想起吴所畏在巴黎的日子都是他陪着，林深就没来由的嫉妒。
“他发烧，病毒性感冒。医生来看过了，你不用担心”
“让他接电话”
秦墨的话里带着些怀疑的语气。
林深看了看在他怀里熟睡的吴所畏，替他捋了捋额角的碎发。
“他睡着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是他什么人？”
林深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一下，不慌不忙，“你又是他什么人？”
然后林深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扣着。
林深看着窗外的雪一片片地落下来，有些落在地上就化了，想留都留不住，但怀里这个人，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