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
他对工作一丝不苟,对每一个人都礼貌有加。
吴所畏没有问池骋为什么还留着吴念,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只是偶尔会听见池骋提起吴念的工作效率,总是赞誉有加。
他有时候抬起头看着池骋的背影,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
有一天上午,池骋接到一个合作方的电话,对方公司对他们的设计很感兴趣,想约个时间当面聊聊,具体聊聊方案细节和合作模式。
池骋说可以,问对方什么时间合适,对方说今天下午,池骋看了一眼日程,下午他有另外一个会,走不开。
他放下电话,想了想,给吴所畏打了个电话。
“畏畏,下午有个合作方的约谈,我下午有个会,你带吴念去一趟”
“行”。
下午两点,吴所畏和吴念在咖啡店门口碰了面。
吴念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他看到吴所畏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吴总”,吴所畏也点了点头,“进去吧”
咖啡店里人不多,他们坐下来等了大约十分钟,对方还没有到。
吴念喝了一口水,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腹部。
“吴总,我……去一下洗手间”
吴所畏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没事吧?”
“可能刚才水太凉了,胃有点不舒服”
吴念站起来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吴所畏坐在位置上等了五分钟,对方还没到,吴念也没回来,他又等了五分钟,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站起来走向洗手间,推开门发现空无一人。
“吴念?”
隔间的门都开着,窗子半掩着,吴所畏站在洗手间门口,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块布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很快意识就开始模糊,洗手间的白色瓷砖在他视野里旋转,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池骋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刚刚开完会,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看了两秒,接了起来。
“池总,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他记得。
“你想怎么样?”
“郊外老仓库,你一个人来。别报警,别告诉任何人,如果你带人来,你看到的就不会是完整的”
紧接着,一张照片就发了过来。
吴所畏和吴念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吴所畏的头低垂着,眼睛闭着,吴念也是,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两个人的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
池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车钥匙就往出去跑。
池骋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给郭城宇发了一条消息,“城南老仓库,我过去,你带人接应,别靠太近”
“知道了”
车子开得很快,郊区的路也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废弃的厂房和荒地。
周围没有烟火,他下了车,伸手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门。
吴所畏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晃了晃头,头疼得厉害,眼前是模糊的,耳朵里嗡嗡地响,他眨了眨眼,看到了吴念,但嘴上贴着胶带,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他用脚轻轻扫了一下旁边的吴念,吴念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也睁开眼睛。
仓库里另外三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其中一个男人凑近吴所畏,蹲下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别说,这男的长得真不错”
吴所畏猛地别过头,躲开了那只手,他瞪着那个人,眼神里全是“别碰我”的架势,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笑了一声,“还挺有脾气”。
吴所畏趁这短暂的空隙迅速扫视了一圈仓库,心里默数了一下人数,三把刀,两把在两个人手里,一把别在另一个人的腰间。仓库后面还有一扇小窗,焊着铁栏杆,高度大约两米,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货架锈蚀得厉害,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他忽然弯下腰,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声音含混不清,那个捏他脸的男人回过头,“你干嘛?”
吴所畏继续哼,肩膀一抖一抖的。
其中一个绑匪走过去撕下了吴所畏嘴上的胶带,“大哥,行行好,我肚子痛,能不能让我去上个厕所?”
吴所畏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发白。男人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那个人,那个人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一直没有说话。
“不行”
“大哥,我真的快憋不住了,你看我都疼成这样了——”
吴所畏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您要是怕我跑,您让人跟着我,就在那边那个墙角,我看着那边有个下水口”
“我跑不掉的,您这么多人看着呢”
远处的男人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吴所畏继续演,“大哥,我要是拉在这儿,那味儿你们也受不了啊,是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真诚,真诚到旁边的吴念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那根烟燃到了头,男人把烟头摁灭在沙发扶手上。
“带他去”
捏他脸的男人走过来,解开了吴所畏脚踝上的扎带,拉着他往仓库后面走。
吴所畏被他拽着,走得一瘸一拐的,嘴里还在念叨“谢谢大哥”。
他们走到那个墙角,地上确实有一个废弃的下水道口,铁盖子掀开了一半。吴所畏蹲下来,一边假装解裤带,一边迅速评估了一下周围,那个快散架的货架就在旁边,伸手就能够到。
他的余光扫到那个绑匪正背对着他,正在跟远处的男人说话。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借着绑匪的腰把自己一个转身,右手挣脱了。
绑匪意识到不对,回头的时候,吴所畏已经用绑在左手上的扎带勒住了他的脖子,绑匪猝不及防,被勒得往后退了两步。
吴所畏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要把这个人弄倒,他就有机会拿到刀。
他用肩膀狠狠一撞,两个人一起撞上了旁边的货架。
“咣当”一声巨响,铁货架剧烈摇晃,上面的零件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妈的!抓住他!”远处的男人站了起来。
吴所畏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跑。
他的脚踝上还留着扎带的印子,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仓库里很暗,空气中浮动着大量的灰尘,池骋找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这阵打闹声,他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吴所畏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跑。
看见池骋的一瞬间吴所畏别提多开心了,伸着手就往池骋身上扑。
结果一个绑匪从侧面冲过来,伸手去抓吴所畏的衣领,吴所畏闪了一下,躲开了。
趁着混乱,吴念已经挣脱了绳子,余光里一道寒光闪过,那把刀直直地冲着吴所畏的肩膀扎了过来。
吴所畏看到了,但他已经来不及躲了。他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侧面撞了过来,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吴所畏被扑倒在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吴念趴在他身上,背后的白衬衫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
吴念的身体突然沉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手,吴所畏看着吴念背后那道不断渗透的血迹,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从混沌中彻底醒了过来。
“吴念——”
这时仓库外传来了警笛声。
郭城宇带着人冲了进来,场面瞬间被控制住了。
池骋赶忙跑到吴所畏身边,“畏畏,你没受伤吧?”
吴所畏摇了摇头,他把吴念抱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池骋,“池骋,怎么办?”
吴念的脸靠在吴所畏的手臂上,眼睛半睁着,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
“你别说话,我们送你去医院”
吴念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
池骋把吴所畏从地上拉起来,他的半边衣服上全是血,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吴念被抬上担架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抱住吴念的姿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下来。
吴所畏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池骋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搭在他后颈上,拇指在他颈侧轻轻地摩挲着。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
“池骋,你说我要是不跑,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吴所畏低着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子,鞋面上也溅了血。
“不是你的错,你跑是对的。你不跑,那把刀可能就会扎在你身上。吴念替你挡了那一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吴所畏没有说话。
手术灯灭了,医生推门出来。
吴念的伤不重,刀口不深,没有伤到要害,缝了十几针,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吴所畏坐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