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气说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脸颊因激动和羞耻而烧得通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看着沈谨,等待着他的宣判。
心悦……家主?
尉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词从百里芊口中吐出,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利益交换或权力诉求更令人震撼。
沈谨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光影流转,仿佛有无数念头在飞速碰撞、评估、算计。百里茗……心悦他?这倒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回想起资料上那个穿着军装、眼神坚毅锐利的青年,想起他那些出色的战绩和传闻中冷硬强势的作风。这样的人,竟然藏着这样一份……不合时宜的感情?
这份“心悦”,是真是假?是百里茗个人的执念,还是百里家另一种形式的攀附和控制?或者,两者皆有?
他没有对百里芊那番“心悦”的表白做出任何直接评价,既没有感动,也没有鄙夷,仿佛那只是需要纳入考量的一个客观事实。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谨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平稳,直接对尉霖下达了指令:
“尉霖,以我的名义,联系相关人员。将百里茗调回A市,具体安排,再说。”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调动资源的姿态,将百里茗从远方调回了自己的权力中心。这既是对百里芊“愿望”的一种回应——我允他靠近;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如何安排,何时见面,以何种身份,皆由我说了算。
百里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家主没有拒绝!虽然没有立刻答应兄长入沈家为奴,但将他调回A市,这已是天大的进展!这意味着家主愿意“考虑”,愿意“见面”!有了开始,一切皆有可能!
“谢家主!”百里芊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这次是纯粹的喜悦和感激。
“起来吧。”沈谨淡淡道,“项目后续的收尾和利益分配,尉霖会与你对接。百里茗调令的事情,你不必再插手,也暂时不要透露给他。”
“是!奴明白!奴遵命!”百里芊连忙应下,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已不是她能置喙的了。她得到了比预期更好的开端,剩下的,要看兄长自己的造化和……家主的意愿。
尉霖垂首领命:“是,主人。” 他心中波澜起伏。主人这一手,可谓高明。既安抚了百里芊,给了希望,又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调回A市,放在眼皮底下,是观察,是考验,也是……一种无声的狩猎姿态。至于最终是收为利刃,还是作为警示他人的棋子,全在主人一念之间。
百里芊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强压着激动,退出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合上。沈谨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天空,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百里茗……心悦他?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玩味的兴味。
“尉霖。”
“奴在。”
“去准备吧。A市那边,清理一下,留出合适的位置。”沈谨的声音很平静,“另外,百里茗的所有资料,包括在军队里所有的细节、人际关系、甚至……可能的情感经历,我都要最详细的。”
“是,主人。”尉霖心领神会。
沈谨不再说话,书房里只剩下他指尖规律的轻叩声。他倒是很期待,当那位在军中以铁血冷硬著称的百里茗,站到他面前时,会是何种模样。那份所谓的“心悦”,在面对他时,又能剩下几分纯粹,几分算计,几分……可供利用的价值?
千里之外,某边境军区,特种作战大队驻地。
训练场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百里茗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野外综合演练,迷彩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额角挂着汗珠,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正和几个队长复盘刚才的战术细节,神情专注冷峻,声音带着训练后的沙哑却不容置疑。
“三号区域的穿插速度还是慢了零点七秒,这种误差在实战中足够敌人完成一次火力覆盖……”
他的话音未落,一名勤务兵跑步前来,立正敬礼:“报告!政委请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有紧急事情。”
百里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政委很少在他训练时间直接叫人,尤其是用“紧急”这样的字眼。他对几名队长简短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大步朝办公楼走去,步伐沉稳,
推开政委办公室的门,里面除了神色严肃的政委,还坐着一位来自中央军区司令部的陌生参谋。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百里团长,这位是王参谋”政委指了指沙发,语气比平时正式。
“政委,王参谋。”百里茗敬礼后,在沙发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
那位王参谋从随身携带的保密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表情,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百里茗同志,这是刚刚收到的调令,经由军部直接下达,请你过目。”
调令?
百里茗心中微微一沉。他在这个大队待了六年,从副中队长一路做到如今的位置,带出了一支精英队伍,也早已将这里视为第二个家。突然的调令,往往意味着变故。
他接过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目光迅速扫过。当看到“调任单位:A市国防大学研究院”、“要求报到时间:十五日内”等关键信息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A市?国防大学研究院?
这与他现在一线作战部队指挥官的岗位简直是南辕北辙!研究院虽也是重要单位,但更多的是学术研究和人才培养,远离实战和指挥一线。对于他这样正值巅峰期的特战指挥官而言,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闲置”或“转型”,甚至带着点降职的意味。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调令的签发部门和流转渠道,级别极高,且绕过了他所在的集团军,直接由更高层下达。这不符合常规人事调动的流程。